梁千云站在宁远帝和玉萼红之间,用自己挡住了宁远帝试图从玉萼红身上窥视出什么东西的视线。
见他这样护着身后的那个人,宁远帝也不再为难,他闭上眼睛,等着梁千云一一将北境的消息报来。
因为有梁千云在,所以宁远朝的北边境一直算得上安稳,听来听去总不过那几条消息,宁远帝睁开眼,看见梁千云身后的玉萼红正盯着他看。
那是瞬间宁远帝心中升腾而出一股莫名的恼怒,明明已经身居高位,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有人不惧怕自己?
静绷的气氛影响到了正在述职的梁千云,他头微微垂着,用遮在衣摆下的脚后跟轻轻踢了玉萼红一下,好叫他收敛一些,这里不是任由他撒野的北边境。
玉萼红见坐上的宁远帝脸色不太好看,这才拱手行礼,“臣下初见陛下,只是心生亲近,请陛下勿要怪罪。”
宁远帝当了这么久的皇帝,还不至于要跟一个少年计较,他心中何想,面上却不会表现出来,“你就是玉萼红?”
梁千云在述职信中常常言及他少年英才,为他请功,宁远帝对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将折子压下去迟迟不给回信。
玉萼红听见他唤自己的名字,拱手应是。
“梁爱卿常对朕夸你,你说,你想要什么?”
宁远帝的语调拖得有些长,带着些常居上位的从容,他坐在上首,只要玉萼红垂下头去求赏,就没人能看清他此时的表情。
梁千云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他微移视线,警告性地觑了尚未说话的玉萼红一眼。
宁远帝还在等着,而大殿上的玉萼红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之后就低下头去。
他身姿挺拔,和宁远帝记忆中跟在那位仙人身后的冷漠刀灵有些相似,银灰色的眼睛仿佛只能容得下一人,宁远帝神思飘忽,隐隐绰绰觉得下边有人在说话,玉萼红声音生冷,跟他的性子一模一样。
“将军在前,下属不敢擅专。”
听到他说了这句话之后,梁千云提到嗓子眼的心才重新落回肚子里,他向前迈出一步,将宁远帝投出的恍惚视线接落到自己身上,“陛下惜才,赐他在臣身边做副将吧。”
宁远帝只对玉萼红感兴趣,将梁千云把话接过来,只得再次合上眼皮,他摆了摆手,将两个奔行一路灰头土脸的边将重新轰回北边境。
一直到出了宫门,梁千云从宫卫手中牵回自己跟玉萼红的马,这才长长吁了一口浊气。
他将缰绳递给身后跟着的玉萼红,难得没有同他开些玩笑缓和气氛,只是上下打量过一遍,轻轻拍了拍约少年人还没长开的肩。
“你问我宁远帝奇怪在哪里,如今知道了吗?”
玉萼红接过缰绳,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位置上坐着的人,竟然给他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可是玉萼红找遍脑中记忆,都没有从中翻出熟悉的影子。
两个人牵着马,顺着官道慢慢走出燕都城门,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天上夕阳西斜,深秋时节夜晚总是最冷的,梁千云驾马奔在前面,跟玉萼红错开一段距离,他在雷奔的马蹄踏地声中对着玉萼红开口,他知道这个人能听清,“如果有一天,皇帝要我死,你也要护着北境。”
玉萼红猛然抬头,手上力道一时间没有收住,勒得胯下战马马蹄高高仰起,险些把自己甩出马背。
玉萼红稳住身形,深深看着前面流露出复杂神色的梁千云。
对方轻轻叹了口气,驾马走近,伸手安抚了两下玉萼红的马,责备他,“怎么这样不小心。”
玉萼红不说话,只是看着梁千云,他很少有这么紧绷的时候,至少在梁千云麾下的时候没有过。
“别这样看着我,短时间内我还死不了。”
梁千云伸手拍了拍玉萼红的肩,要他跟着自己慢慢一起向前走。
深秋露水重,马跑了太长时间,鬃毛中渗着热汗,而玉萼红和梁千云身上却裹着浓重的露水,潮湿阴冷。
玉萼红跟着他,他不是真正的孩子,只是被梁千云的话惊了一下,在缓过来之后便开了口:“你早就知道宁远帝对北境的心思。”
梁千云回首跟他对视,而后又收回,目视前方,“不是宁远帝对北境的心思,是哪一位皇帝都会忌惮边将。”
玉萼红拧眉,“我为什么要帮你?”
梁千云笑了两声,“因为我知道你心软。”
忽然,耳边传来烧焦东西的噼啪声,将飘远的思绪唤回来,宁远帝的最后一个大周天终于修完了。
安福正恭敬的守在丹炉出口处,一只布满皱纹却没有什么茧子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北边境出了什么事?”
玉萼红回过神来,这几年下来他已经把宁远帝的性子摸得很清楚,当初的那股诡异的熟悉感被日久天长的相处冲淡,如今却又重新翻涌而出,他对着宁远帝拱手,“有外敌侵扰。”
再详细的事由想必已经摆在宁远帝案头了,宁远帝看没有看他不知道,但自己不能在这里说得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