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是万靖和她谈到了退休的话题，接着她便想告诉万靖每个执行者都是怎么退役，又怎么成为管理人的。

虽然她没成功说出口，但答案也呼之欲出了。

——毫无疑问，执行者肯定都是在各自的岗位上燃尽到最后一刻，才退居二线。

重伤？瘫痪？

这些在这个时代还存在吗？

什么原因会逼得他们不得不退役？

是不是就是原主这种精神值不断降低的毛病？

为何原主的记忆里没有线索？

慕宜人贯穿原主的过去，换言之，万靖读取了原主与慕宜人有关的记忆，便相当于读取了原主的所有过往。却没有从中发现什么值得关注的线索。

有什么被原主忽视的问题？

原主的精神力一直在下降，每间隔一段时间必须注射一次稳定剂。最开始的时候是两周注射一次，后来逐渐到一周一次，再到现在的五天一次，并且结合她之前的笔记来看，五天也不行了。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需要稳定剂的？

从小就需要。自记事起就需要。

组织内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件事。这是她的弱点。慕宜人，精卫，飞刀，猫奴。这是原主所知的，而是否还有其他人知晓，她无从得知。

——不过这说明原主是个特例。不是所有的执行者都依靠稳定剂。

那么这一点似乎可以暂时排除？执行者们退役的元凶不是精神值降低？

——异能？

原主毫无疑问觉醒了异能……只是奇怪的是，万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原主的异能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她是何时觉醒的。试着去回忆，便觉脑中混乱无比，无数由笔墨点缀的黑白色像素点构成的马赛克虫子四处蠕动，发出嘈杂又尖锐的声响。

并且这种混乱还和时间有关。如果把原主的记忆看成一段视频，万靖拖动进度条，越靠前的记忆越清晰，越新越近的记忆反而越模糊，越混乱。

原主跪坐于地，两手撕穿自己的胸膛，耳畔不断回响着【杀死我杀死我杀死我】的尖啸。

——分不清这段记忆是幻象还是真实，总而言之，原主近期的精神状态实在不容乐观。

而慕宜人拥她入怀，轻声道，

不要离开。

——如果这段记忆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也验证了万靖的一个想法：重伤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原主还不是照样活下来了。

.

午饭后精卫带路，领万靖去见军舰上的心理医生。每次任务结束后都需要和心理医生谈话，这是不可少的标准流程。

“好久没见，小半年了吧？”

“嗯，小半年了。”万靖坐下。原主在虎牙帮潜伏数月，卧底任务期间不能与组织里的人员联络，自然也包括心理医生。

“最近感觉怎么样？”医生是个仿生人，浅棕色短发，瞳孔和发色一样，微笑时颇为温和。她前襟挂着名片，【丁莹】

万靖自己觉得没什么需要聊的。任务而已，她扮演好了自己的角色，完成了任务，心无波澜。

“挺好的。”

“是吗？”

“嗯……非要说有什么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聊聊的，可能是我杀了一个警员。”

丁医生略略扬眉，依然温和看她，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我让平安带回来消息，那个警员没有被炸死，而是被虎牙帮抓住了带回去拷问。他什么都没有说。灰烬她们让我去审他……”

万靖把自己审问章进的过程简要讲述了一遍。

“……我意识到他就是求死的时候挺震撼的。我是失手杀了同伴、我是情势所逼迫不得已动手，这些道理我明白，也告诉自己不需要苛责自己……但老实说，我对杀人完全无感。可是我会听见声音说，是我杀了同伴，一个为了保护我而选择牺牲性命的同伴。他到死也不知道最后一个加害他的人就是他付出性命要掩护的同伴。”

说这些有她自己的考量。杀章进这事迟早会被查出来，隐瞒不说反而不好。并且作为一个正常人，经历这种事多多少少该感到些愧疚与不安，向心理医生讲述也是顺理成章。

但，令她诧异的是，她真的只是在“扮演”一个正常人，她在设想正常人会有什么反应，从而组织语言。她其实真的毫无波澜。她并不感到愧疚，章进的事情好像一根落在水面上的羽毛，轻飘飘自万靖心上掠过，已然几乎被她抛弃。

现实里刚刚发生过的事也是。副本里变作蜘蛛人的小孩，万靖认为自己应当是杀死了她。但她也同样毫无感觉。

麻木，是否就是冷血的同义词？

丁医生在说着不需要自责之类的话，尽是万靖全然能预料的。这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玩游戏。混沌作为全息游戏，是个体验极佳、代入感极致的游戏，万靖进入游戏以来，还是第一次发觉自己只是在玩游戏而已。

她看着丁医生坐在对面，红唇启合缓慢说着，如同在听不能按快进的NPC对话。而她之所以坐在这里听这些，不也是因为精卫给她安排了一个这样的支线任务吗？

她好像把自己抽离了出去。只是在玩游戏而已。

周遭的一切陡然间变得不真实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