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靖遍历过原主有关慕宜人的记忆。原主不曾问过慕宜人的过去。
也是,在原主这种自小便被当作执行者来培养的人眼里,管理人就是管理人,他们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自然不会去好奇他们在成为管理人以前是不是会有一段“不是管理人”的过往,是否也有着不一样的过去。
而万靖并非原主,她站在全然外来人的角度看,则自然而然会好奇管理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执行者有着成熟的培养体系,那么管理人呢?
“好奇我的过往?嗯?”
“……你没说过。”
“你不问,我没法说啊。”
“你不说,我也没法问啊。”
“……”慕宜人被呛,好笑:“的确是保密的,不过跟你说说也无妨,精卫总不能把我们俩都杀了吧?”
她笑得随意,万靖却无法轻易回答她最后那句话。
阳光烤得人有些热了。
“我以前和你一样是执行者,不过是很久很久以前了,记得不清楚了。据我所知,每个管理人曾经都是执行者,只有有过多年基层执行经验的管理者才是真正的管理者。
“我们曾经都是真正的人类,精卫只选真人来当执行者,机械人和仿生人都不行。而我们退役后便进入管理人的储备库里,等待分配。
“大多数管理人不会待机太久,执行者体系非常庞大。别看我们隐藏在暗处,但其实整个世界范围内的执行者数量超乎想象。我可能是少有的例外,中间待机过很长一段时间,长到了几乎遗忘了曾经的一切。
“那段时间我和精卫共享视角,以她的部分权限去观望外界。我看着一代代人从襁褓中长大,目睹世间酸甜苦辣。直到我看见了你。”
她掀起眼帘,“后面的事就不需要说了吧?我知道你很好奇,但实在抱歉,以前的事我是真的记不清了,所以也没什么可以跟你分享的。”
万靖沉默片刻,提问:“‘退役’?”
“嗯,你猜的没错,我自己怎么退役的我不记得了,不过大多数管理人是……”
“慕宜人。”
一道声音忽然在万靖双耳里响起,令她陡地伸手抚上腰间,警戒看向四周。
慕宜人被打断,又见万靖这般反应,忍俊不禁,“哈,干嘛?”
四周没有其他人。
“精卫,随便打断别人说话很不礼貌诶,看看你把咱们小乐色吓得。”慕宜人掩唇笑道。
那声音似乎并不觉得好笑,“不要把宽容当做放纵,慕宜人,再有下次,我也会按照程序追究你的泄密责任的。”
原来这声音就是精卫。
不像一个人工智能。她说话的语气、情绪流露等等都非常自然,几乎与真人无异。
一个白色的光球出现在两人中间的空中,波动着旋转。
“精卫。”万靖抬手,对着它打招呼。不知道它的脸在哪里,便只能假想它是面朝自己的。
“乐色,”光球说话时放射状的光线随之起伏,“欢迎回家。”
精卫又说:“你应该是第一次见我,请原谅,我并没有一个‘形象’。”
原主此前亦只听过精卫的声音,没有和她面对面见过。
“通常人工智能会被设计或者自己设计一个虚拟形象,大多数是看起来很亲和的人类面容,他们的声音也尽量贴近真人的语气。这是为了拉进与使用者的距离,更便于他们发挥作用。
“但我和他们的定位不同。我名精卫,我是俱乐部的掌舵人,人类的领袖。中层的管理者需要亲民,需要基层经验。我却不同。最顶层的管理者需要权威。而所谓的‘权威’,便是要拉开距离,维持一定的神秘感。基于此,我不能也不打算给自己设计形象。”
很有道理。
“哦。”
但精卫为什么向万靖解释这些?
略一思索,万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你刚才打断了慕宜人的话。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秘密?”
她有意带着开玩笑的笑容随口说。
慕宜人闻言,立时眼眸放光换上吃瓜专属神情。
“不是针对你个人。慕宜人差点泄露的是管理人的机密,我是为了保护她,也是保护所有管理人。到了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
不该问的别问。
“啧。”慕宜人见吃瓜无望,索性闭上眼小憩。
这一幕不久前也才发生过一遍。
那时慕宜人说,你退了我也得退。我还不想退。
慕宜人二十年来没有提过从前,今天突然提起便要连带着把他们管理人的机密都透给万靖,为什么?
——因为最近的经历或者刚才的对话里有什么触动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