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犹斗。"

话音未落，高曦宁忽然暴起！

右手长剑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直取拓跋野咽喉。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是影卫营最基础的杀招，却凝聚了她此刻全部的力量与意志。拓跋野仓促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他被震得连退两步，虎口发麻。

高曦宁不给他喘息，一剑接一剑，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左臂的伤让她无法双手握剑，但右手的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绝。拓跋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狞笑着反击，弯刀与高曦宁的长剑在狭窄的峡谷中碰撞出密集的火花。

"你以为这样就能活？"拓跋野一边格挡一边嘲讽，"我麾下还有三千人，你不过是个废人——"

"那便，"高曦宁一剑挑开他的弯刀，剑锋在他胸口划出一道血痕，"拉你陪葬。"

峡谷上方突然传来异响。

起初是细微的震动，像远处有闷雷滚过。随即变成清晰的马蹄声，从峡谷两侧的岩壁顶端传来——那是不可能出现骑兵的地方，除非有人从后山悬崖攀援而上。

"将军！后方遇袭！"崖顶传来北荒语的惊呼。

拓跋野脸色骤变。高曦宁趁机一剑刺向他心口，他侧身避过，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暴怒地一脚踹在高曦宁胸口，将她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

高曦宁吐出一口血，却笑了。

她因剧痛逐渐变得有些模糊的视野里，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踏着千军万马，踏着刀光剑影，踏着尸山血海，不顾一切地向她奔过来，那双眼眶赤红的眼睛里，只有她。

“慕光……”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这一声呼唤。

来人正是萧慕光。

他被谢长晖设计，带着数十亲兵误入戈云滩地下古迷宫。那迷宫建于前朝，甬道纵横交错，机关密布，火把照亮的石壁上刻满诡异的图腾。萧慕光在第三道石门处便察觉不对——地面有新鲜脚印，那印子却是楚国军靴的痕迹！

他心头一沉，转身欲返，身后轰然落下千斤闸，将退路封死。

他们一行人只能沿着甬道疾行，每隔数十步便有岔路，有些通道弥漫着腐臭毒气，有些地面铺着翻板陷阱。他撕下衣摆浸湿水囊中的清水，掩住口鼻，以刀柄敲击石壁辨声，硬生生在迷宫中劈出一条血路。行至一处穹顶石室，他发现了谢长晖留下的痕迹——半块被丢弃的干粮，以及石壁上用匕首刻下的箭头，指向更深处。萧慕光冷笑，将干粮踢入暗河，那箭头所指分明是死路。

他反其道而行，以火折子灼烧东侧石壁，发现一处因常年水汽侵蚀而松动的岩层。他挥刀猛砍，碎石崩落，露出其后狭窄的裂隙。裂隙之后，是迷宫的通风暗道，仅容一人匍匐。他弃了火把，在漆黑中爬行数十丈，膝盖与手肘磨得血肉模糊，终于嗅到外界的气息。

出口却在一片火海之中。

谢长晖临走前点燃了迷宫中的火油机关，烈焰顺着甬道蔓延，将整座地宫化作熔炉。萧慕光以湿衣裹身，从火舌最弱的北侧缺口冲出，背后传来轰然坍塌的巨响。他滚落在戈云滩的荒草中，发梢焦黑，后背灼伤一片，却顾不上喘息，吹响集合的军号，不等队伍集齐，他已率先抓过一匹受惊的战马便向岐山关方向狂奔。

途中遇上游骑斥候，一见到他忙连滚带爬地下马禀报。

“将军，曦宁公主为救您中伏落鹰峡，谢长晖叛变，拓跋野五千骑设围！”

萧慕光瞳孔骤缩，手中缰绳几乎勒进血肉。他调转马头，厉声传令：大部队随副将乔龙从外围包抄，自北侧谷口切入，务必截断敌军后路！他亲点十名最善攀援的亲兵，取道落鹰峡后山悬崖——那是连猎户都不愿涉足的绝壁，却是此刻最近的捷径。

悬崖高逾百丈，岩壁如刀削斧劈。萧慕光将长刀衔在口中，十指扣住岩缝凸起，足尖寻觅凹陷之处，一寸一寸向下攀援。碎石不断从身侧滚落，坠入深不见底的峡谷，半晌才传来细微回响。有亲兵掌心打滑，险些坠崖，被他一手扣住腕子硬生生拽回岩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攀至半途，下方传来金铁交鸣之声。萧慕光低头望去，只见峡谷底处火光摇曳，人影幢幢，一道玄色身影正在重围中一寸一寸地从强弩之中站起身来。

他心头大恸，攀爬愈发急促，指甲劈裂也浑然不觉，血顺着岩壁拖出十数道暗红痕迹。

终于，他双脚触及谷底碎石。来不及解下口中长刀，他已看见高曦宁被拓跋野一脚踹飞，重重撞在岩壁上，吐出的血在火光中刺目惊心。那一瞬，他眼中再无旁人，再无刀光剑影，再无千军万马，只有那个撞在岩壁上、却仍试图撑剑而起的身影。

他拔刀，疾奔，踏过北荒士兵的尸骸，踏过燃烧的箭矢，踏过满地血泊。一名敌兵从侧面举□□来，他侧身避过，刀锋顺势划过那人咽喉，脚步竟未停顿半分。又一名敌兵横刀拦截，他直接以肩撞开，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