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回宿舍的时候,陆简初正蹲在地上给模型喷漆。
环境设计系的人能把宿舍折腾得像个半成品工作室,画板靠墙,卷尺缠在椅背,桌上摊着一半没收的泡沫板,空气里全是丙烯和胶水混出来的味道。陆简初戴着口罩,头发扎成一个乱七八糟的小揪,看见他进门,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条件反射看了眼时间。
“你不是昨天晚上才回家吗,怎么这会儿就来了?”陆简初把喷漆罐一放,“等等,你嘴怎么破了。”
江舟脚步一顿。
他下意识抬手碰了下唇角,那地方已经不怎么疼了,只剩一点很轻的刺感,不仔细看其实不明显。可陆简初是谁,八卦雷达比宿管阿姨的查寝手电都灵。
江舟面不改色:“上火。”
陆简初把口罩往下一拉,眯起眼:“你这个上火,火气挺会长位置啊。”
江舟把包往床上一扔:“少管。”
陆简初来了精神,跟在他后头喋喋不休:“真不是吧。谁咬你了,唐晶晶?不对,唐晶晶前几天还在问我你喜欢什么类型,她要真能近你身,我至于这么震惊吗。”
江舟正弯腰收衣服,听见“唐晶晶”三个字才想起来,这位英语系学姐昨天还给他发了生日祝福。他昨晚酒后兵荒马乱,手机都没顾上看,这会儿掏出来才发现消息一长串。
除了同学室友,置顶的家属群里也有几条未读。
江建成发了一个珍惜今天的表情包,闻时晚发的是让他记得吃饭。闻晏没发。
江舟垂着眼看了一秒,手指在对话框上停了停,最终也没回复。
陆简初还在边上念:“喂,回魂了。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从进门起就一脸‘我知道了一个惊天秘密但我就是不说’的表情。”
江舟抬头:“我表情有这么明显?”
“很明显。”陆简初斩钉截铁,“你平时进门先抢我薯片,今天居然先看手机。老实交代,谁给你发了不得了的消息。”
江舟想了想,很诚实地说:“不是谁给我发,是我看到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搜索记录。”
陆简初:“片儿?”
江舟白了他一眼,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仰倒下去,手臂垫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发呆。
宿舍吊扇没开,窗外午后的光从树叶缝里漏进来,晃得人有点懒。江舟这会儿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心跳又开始不太老实。
闻晏喜欢他。
这事放在两个小时前还像一颗炸弹,现在炸完了,余震却是甜的。
不是那种腻腻歪歪的甜,是有点发烫、有点上头,想起来就忍不住嘴角往上翘那种。
陆简初蹭过来,抱着膝盖坐在床边:“你别笑得这么瘆人行不行,我害怕。”
江舟偏头看他:“我笑了吗。”
“何止。”陆简初一脸牙酸,“你现在看着像刚中了彩票。”
江舟没否认,甚至觉得这个比喻挺贴切。
陆简初盯了他几秒,忽然福至心灵:“卧槽,不会真是唐晶晶给你表白了吧?”
“不是她。”
“那谁啊。”
江舟沉默半秒,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道:“反正不是你能想到的人。”
陆简初更来劲了,恨不得抱着他胳膊摇:“快说快说,你这人藏不住事,一会儿自己就憋炸了。”
江舟翻了个身,拿枕头盖住脸:“滚。”
他是藏不住,但这事确实有点超纲。
哪怕对象是陆简初,他也得先把自己捋明白了再说。
陆简初在旁边念了十分钟,见实在撬不开嘴,只好作罢,重新爬回地上喷他的模型,嘴里还不忘嘟囔:“有秘密了不起啊,我迟早能猜出来。”
江舟把枕头拿开,看着头顶的床板出神。
他现在最想做的,是回家找闻晏,把人堵在门口,再问一遍“你喜欢我啊”。不是为了确认,是单纯想看闻晏那张冷冰冰的脸再为他失一次控。
可惜宿舍不是家,闻晏也不在这儿。
江舟翻出篮球,起身往外走。
陆简初抬头:“你干嘛去?”
“打会儿球。”
“你居然不补午觉?”
江舟单手转着球,头也不回:“睡不着。”
陆简初看着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完了,真中邪了。”
球场在宿舍楼后头,周日下午人不少。南城大学初冬也不算太冷,太阳晒在身上懒洋洋的,风一吹,树叶簌簌响。
江舟刚到场边,就有队友朝他招手:“舟哥,来不来。”
“来。”
他把外套一脱,随手搭在栏杆上,接过球就上场。
江舟属于那种一进球场状态就自动切换的人。平时在宿舍里欠得要命,到了场上反而最稳。视野开阔,节奏感好,控球像长在手上,急停变向又快又狠,三分更是说来就来。
可今天和平常又有点不一样。
今天他状态太好了,好得有点邪门。
第一球,外线接传,抬手就进。
第二球,晃过补防,急停后撤,继续进。
第三球,底角三分,球还在空中,旁边就有人提前喊了句“有”。
篮球空心入网,刷的一声,特别脆。
队友一边往回跑一边乐:“舟哥今天吃枪药了?”
江舟抹了把额角的汗,笑了一下:“差不多吧。”
是吃了点不知名的兴奋剂。
名字叫闻晏喜欢我。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想笑。
打了半小时,天色渐渐有点偏。江舟在场边喝水,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来电显示上赫然两个字。
闻晏。
江舟眉梢一扬,几乎是立刻按了接听。
“喂,哥。”
那头安静了半秒,像是没料到他接得这么快。
江舟心情更好了,咬着瓶口笑:“怎么,查岗啊。”
闻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平稳,冷淡,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在学校?”
“在啊。”
“晚上回不回家?”
江舟拧瓶盖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人不是说要纠正错误、划清界限、让他别闹吗。结果转头又来问他回不回家,语气还自然得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
江舟故意拖长了声:“你不是让我先回学校冷静一下吗?”
闻晏那边又安静了两秒。
“我是问你,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江舟都能想象出闻晏这会儿说这话时的表情,肯定还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耳根却未必真稳得住。
他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球,忍着笑说:“不一定,看心情。”
“嗯。”
“嗯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