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江舟平时那种蹭破点皮还故意喊疼讨哄的语调。
是真疼。
落地那一瞬,脚下像被人硬生生垫断了支点。先是脚踝一崴,紧接着膝盖里头如同有根绷到极限的筋猛地抽裂了一下,整个关节都发出一种发钝的空响。疼没一下炸开,踩下去那一秒先麻,随后整条腿从脚踝到膝盖全跟着失了力,骨头缝里像灌进冰和火,抽着往上窜。
最要命的是那种撑不住。
右腿根本借不上劲,膝盖像不是自己的,动一下都带出一阵尖锐的抽痛,直往腰上顶。江舟一向能忍,平时训练磕一下碰一下连眉头都懒得皱,可现在那痛感太实在,实在的他眼前都发黑,后槽牙咬得发酸也压不下去。
闻晏手掌托住他肩背,另一只手悬在他腿边,硬是没敢乱碰,只低声问:“脚踝还是膝盖?”
江舟呼吸乱得厉害,额前碎发都被冷汗打湿了。他想说“没事”,话还没出口,膝盖里那股钻着骨头缝往上拧的疼又猛地翻了一下,疼得他整个人往前蜷了蜷,指节一下攥紧了闻晏袖口。
“膝盖……”他吸了口气,声音喘得厉害,“还有脚,操,都疼。”
闻晏那张脸本来就冷清,这会儿更像是覆了层霜,眼底沉得骇人。
队医终于挤进来,单膝跪下,先检查脚踝,又碰了碰膝关节位置。江舟平时最烦被人围着,这会儿却连躲都懒得躲,队医手一碰到外侧,他整条腿都跟着抽了一下,额角的汗顺着脸侧直接滑了下来。
“忍一下。”队医低声说。
江舟闭了下眼,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声音都发紧:“你倒是轻点。”
队医脸色很不好看,试着做了个最基础的稳定性判断,没敢再深碰,只迅速抬头冲教练说:“先冰敷固定,别让他自己站,膝盖不对。”
这句话一出来,跟着下来的闻时晚在边上脸色都白了。
江建成扶住她肩膀,自己也死死皱着眉。方子扬和几个队友围在旁边,个个都憋着火,盯着G大那边的眼神跟要吃人一样。裁判还在和双方教练沟通刚才那个动作,23号站在不远处,表情僵着,显然也知道事情闹大了。
江舟额头抵着闻晏手臂,缓了两口气,忽然低声说:“球进了吗?”
闻晏垂眼看他,没答。
旁边方子扬立刻接上:“进了,算二加一,还两罚一掷。”
江舟缓慢地点了下头,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手都在抖。他脸白得吓人,眼底那股劲却还没散,抬头时声音哑着:“我去罚。”
闻晏眼神一下沉下去:“不行。”
“我能罚。”江舟喘着气,咬字却咬得很清楚,“队医先给我处理一下就行。”
队医正在拆急救包,皱着眉头说:“你现在别逞强,先下去。”
江舟抬眼看他,眉骨都压出一点狠劲来:“我就站一下。”
方子扬在旁边急了:“舟哥,别扯了,罚球我们有人……”
“这是我的球。”江舟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很硬,“我自己来。”
闻晏看着他,手掌还托在他背后,能感觉到江舟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明明疼得身体都在发颤,偏偏那股倔劲还在往外顶。
他太知道江舟这个样子了。
不肯示弱。越在这种时候,越想把场子撑住。
队医最后还是先给他做了临时固定,冰袋压住,护具简单绑上。江舟全程咬着牙,额角青筋都绷出来了,队医压到膝侧时,他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呼吸都断了一下,但一声没再哼。
闻晏把这些全看在眼里,眼底的沉色压得几乎发黑。
处理完以后,江舟借着闻晏和队医的力站起来。
刚一落地,右腿就像被什么猛地往下一扯,膝盖里空了一下,随即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往上卷。他脸色当场又白了几分,嘴唇抿成一线,肩背却还是强行撑直了。
闻晏扶着他手臂,手指收得很紧:“江舟。”
江舟偏头看了他一眼,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开口时声音很轻:“就站一下。”
那眼神里全是硬撑。
闻晏盯着他,没再拦。
他知道,这时候拦不住。
全场都安静了。
江舟被扶到罚球线前,裁判把球递给他。南大观众席一点声音都没有,连G大那边都沉了。灯光亮得刺眼,地板上的线清清楚楚横在脚边,江舟站在那里,右腿几乎不敢真正吃力,手掌一接到球,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低头拍了一下球。
膝盖里那股疼还在往上翻,脚踝也跟着胀,像整条右腿都不是自己的。呼吸一深,冷汗就往外冒,胸口发闷,连视线边缘都发白。
可他还是抬了手。
第一罚进。
全场一阵压抑着的掌声和喊声。
江舟肩膀微微起伏,额前的汗顺着睫毛往下掉。他站在原地没动,等着下一球,也硬把那阵翻上来的疼压下去。
第二球递回来时,闻晏站在场边,手指被自己捏得发白都没注意。
江舟又拍了一下球。
这回抬手的时候,右膝猛地往下一沉,那种酸软和尖锐的刺痛几乎同时顶上来,疼得他眼前黑了一瞬。他咬紧牙关把球送出去,篮球磕了一下篮筐前沿,还是滚了进去。
两罚全中。
观众席这回掌声更大,可江舟站在罚球线前,终于有点撑不住了。
球一离手,他整个人那口绷着的劲就松了。右腿彻底失力,膝盖像被人从里面抽掉了支撑,身形猛地一晃。
闻晏几乎是同时,就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