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点了点头，手指从死者颈侧移到肩头，轻轻翻开T恤领口看了一眼撕裂的痕迹，她问：“谁第一个到的现场？”

“我跟阿豪。”方晴在后面应了一声，已经走了过来，站在沈知微身侧半步的位置，“我们来的时候尸体就是这个姿势，没有动过，现场封锁之后，搜索队在附近二十米范围内又扫了一遍，没发现别的。”

顾念看了一眼死者的样子问：“死者有被强、暴的迹象嘛？”

声音传来的时候，沈知微的动作还是顿了一下，她正蹲在尸体旁边，手指还停留在死者肩头那处撕裂的T恤领口边缘。

“初步判断是。”沈知微开口了，她声音平稳，“但具体要等尸检，下身衣物缺失，T恤领口有撕扯痕迹，颈部有按压淤痕，身上没有明显抵抗伤……要么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控制，要么是被用了药物或别的什么，指甲里取了样，回去做比对才能确认。”

“只是……”她站了起来，围着死者看了一圈，目光沿着死者赤裸的双腿从膝盖移到脚踝，又从脚踝移回膝盖，像是在用目光重新描一遍那条已经被描过很多遍的轮廓。

“为什么她这个样子，我反而觉得凶手是故意的营造一种被奸杀的假象。”

“你确定吗？”顾念问。

“我当然不确定了。”沈知微听后立刻怼了回去。

她白了顾念一眼继续说：“你们看她的手，指甲修剪干净，涂了淡粉色指甲油，边缘没有磕碰缺口。”

她蹲下来，重新用指尖轻轻翻开死者右臂内侧那处擦伤，借着光看了一眼：“擦伤在右臂内侧，表皮剥落的方向是从手腕往肩的方向，如果是被人按在地上施暴，这种伤通常出现在手臂外侧或手肘……因为那是抵抗时撑地留下的。”

“她身上的伤都太整齐了。”沈知微说，“撕开的领口、缺失的衣物、脖子上的按压痕……每一处都能对上被奸杀的剧本，但真正的性侵现场往往很混乱，会有挣扎痕迹、皮肤破损、施暴者留下的各种微量物证，这具尸体身上的伤太克制了，像是被人一件一件摆上去的。”

“也就说凶手很可能在故意误导我们。”顾念说。

“顾督察，那这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我先回去做尸检，有结果了会出报告。”说完她就继续往前走了，脚步稳当，像是刚才那句“顾督察”只是一个普通同事之间的称呼，没有任何多余的重量。

“阿微。”顾念跟了上去。

“还有事？”

“上次在医院，是我态度不好。”

“无所谓了，你不一向如此？当然，也有例外，我看你对那位林小姐的态度就蛮好的。”

顾念无奈地朝一旁叹了口气，她坚持己见：“那件事我解释过了，我只是觉得在一件事还没了解清楚之前，都不能随便打人。”

“那什么时候了解清楚？等你死了以后嘛？”

阿豪听了这一句之后赶紧捂上了嘴。

顾念看着她，野坡上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警戒带吹得轻轻响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沈知微脸上停了好几秒，像是在把刚才那句话拆开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稳：“我知道你担心我。”

“你知道个屁。”

“阿微……”

“以后还是叫我沈法医吧，Madam顾，或许就像别人说的，我们俩做同事更好。”

“别人，林声么？”顾念淡定地说出这句话，却难掩心中的醋意。

沈知微回头刚准备反驳些什么，却被顾念打断……

她好似也在怄气。

本来是想好好谈的，却因为沈知微说要继续做同事，而心生怒气。

“阿豪。”她喊了一声。

阿豪正在后面蹲着检查警戒线底部的插销，听见自己被点名，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来：“在，Madam！”

“你先带方晴把现场外围的搜索记录整理一遍，我马上过来。”

“是！”阿豪站起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手里的记录本差点没拿稳。

他朝方晴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往警戒线外围的方向撤了几步，把这片野坡中间的空地留给她们。

“沈法医。”顾念开口了，她往前迈了半步，“你要跟我做同事，可以，但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

沈知微的手指在勘查箱提手上停了一下，她问：“什么？”

“如果你只是因为旁人就要和我划清界限的话，那就当我喜欢错了人。”

“至于林恬，”顾念继续说，目光落在沈知微脸上，没有闪躲，也没有退让，“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和她连朋友都不是，更不可能有超出朋友以外的关系，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如果换做是我，看到你和别的女人之间暧昧不清，我肯定也会生气，但是，阿微，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顾念是什么样的人，我相信你比任何人都了解的。”

她刚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沈知微独自楞在原地，野风伴着杂草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脸上。

她忍不住冷笑一声：“现在倒变成我没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