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山路上,顾念的摩托车就安安静静地停在盘山公路的一侧,背倚着山。
她站在那里,像一只蹲伏的野兽。
顾念靠在摩托车上,仰头朝她挥了挥手,手臂高高扬起。
沈知微却一把拉上了纱帘,低语了一声:“切,装什么酷。”
没一会,手机又响了。
滴滴——
【生气了么?】
滴滴——
【下来,我买了你爱吃的生煎,纯上海人做的,你要是不下来,我一会就都吃光啰。】
沈知微握着手机,目光在那句“纯上海人做的”上停了一下。
脑子里浮现出那天和顾念逛街时的画面,老板带着纯正的上海口音,头发花白。
朝路过的她们吆喝着,字正腔圆地拖长了尾音:“女士,等店开业了一定要来尝尝鲜啊!”
她当时只是路过,随口说了一句:“这家的生煎看着就挺正宗的,要是今天开业就好了,今天就能吃到了。”那时候她说完就接着往前走,以为顾念没有留意她的话。
“……这个家伙,”她握着手机,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居然还记得。”
没一会儿,又一条消息弹进来:【我要吃第一个啦!】
沈知微急了,飞快地打了两个字:【不许。】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马上下来。】
……
刚出门,还没走近,就闻到了那股葱香味。
顾念摇了摇手里的餐盒,笑得眉眼弯弯:“新鲜出炉,我一路压着限速飚过来的,还热着,尝尝?”
沈知微在她面前站定,双手抱在怀里,目光没有看她,而是落在那只纸袋边缘洇开的油渍上,语气故意放轻的平淡:“你终于舍得来了。”
顾念一边笑着一边打开餐盒说:“刚刚把所有资料都移交检方,我就立刻赶过来了,别生气了,我的小公主。”
“你才公主。”
“好好好,你不是公主。”顾念把餐盒往她面前递了递,“你是小猪。尝尝?”
沈知微接过餐盒同样靠在摩托车旁念叨:“你别指望这样我就能原谅你,你压根就不关心我。”
顾念安静了一瞬,声音放低了几分:“我昨晚接到你哥的电话,知道你安全,我就放心了。”
“那你……”沈知微把竹签搁在餐盒边沿,终于抬眼看向她,“就不能自己打电话过来问问嘛?Madam顾,你就差这一会儿功夫?还是差那几毛钱电话费?”
顾念沉默了一下。
她没有找补“我昨晚在查案”,也没有说“我以为你不想被打扰”。
“……不是差电话费。”
“那是什么?”
“我怕电话打给你,你肯定又要关心谭雨晴的事情,你被关了一天,我还是想让你好好休息。”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刚从那种地方回来,何必又为了案子烦扰。”
沈知微没有说话,垂着眼,竹签在餐盒边沿来回划着。
“不过现在也算是尘埃落定了,你想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可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睡觉前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呢?这样我会更安心。”
顾念没有说话。
“那你现在想想。”沈知微转回了眼,“你想想,你每天晚上回家之后,会不会也想听听我的声音?”
顾念看着她:“……会。”
她往前迈了一步,张开手臂轻轻揽住沈知微的肩膀,下巴落在她发顶,声音闷在风声里:“好,那下次我就知道了……不管多晚,都给你打电话,好嘛?”
沈知微侧头抬眼:“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当晚,顾念就带着沈知微去了南丫岛吃饭。
她换了件新买的灰衬衫,配着牛仔短裤,褪去平日里那层清冷的壳,被海风一吹,整个人看起来好亲近了许多。
“新衣服啊。”沈知微走在前面,倒着走了两步,目光上下打量她。
“嗯。”
“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末吧,看到了觉得不错,就买了。”
“背着我偷偷逛街啊,Madam。”
顾念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人拽回自己身侧:“不是偷偷……是路过……下次跟你一起逛。”
沈知微哼了一声,嘴角却没压住,手顺着她的手腕滑下去,扣住了她的手指。
她们沿着海边的小路慢慢走,手牵着手,掌心贴着掌心,被夜风烘得温热。
路过几家亮着暖黄灯光的海鲜排档,塑料椅叠在门口,一些人在门口吃饭喝酒。
直到看见一只大橘猫。
“到了。”
“到了?就是这家?”沈知微愣了一瞬。
“嗯。”
沈知微看着那只胖乎乎的橘猫,蹲了下来手伸出去,指尖在离猫脑袋两寸的地方停住,等那只橘猫眯着眼打量了他片刻,才慢悠悠地把头顶蹭过来。
她轻轻揉了揉猫的耳根,猫立刻发出拖拉机似的呼噜声,尾巴尖翘得老高。
“叫大福。”顾念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一人一猫。
“大福?好可爱的名字啊!”
“嗯。”
她看着沈知微蹲在那儿,夜风把她的碎发吹得有些乱,却浑然不觉,只顾着跟那只猫较劲。
“是这家老板的猫。”
大福忽然翻了个身,露出肚皮,沈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挠了挠那团软乎乎的毛。
“它可真信任你,我来了好几次,它可不让我摸肚皮。”顾念说。
“猫都这样,你给它一点耐心,它就还你全部肚皮。”沈知微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比某些人好懂多了。”
顾念挑了下眉,没接这茬。
“走了,再蹲下去福叔该以为我们是来蹭猫的。”
她一把拉住沈知微,让她最后揉了一把大福的脑袋,站起身来。
谁知大福也跟着爬起来,甩了甩尾巴,不紧不慢地走在两人中间,像是刻意要隔开他们,又像是非要掺和进这段路里。
“你看,她跟着我们呢。”
“她喜欢你。”顾念说。
沈知微瞧了她一眼,顾念又补了一句:“我们都喜欢你。”
上了二楼,福叔果然从后厨探出头,看见顾念就笑:“哟,稀客,今天还带了人?”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带着长辈特有的打量,却并不让人不适,“小姑娘长得真漂亮,吃辣不吃?”
“能吃一点。”沈知微答得自然。
“那行,给你安排个招牌避风塘炒蟹,保准你下次还来。”福叔一摆手,又缩回后厨去了,锅铲声紧接着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