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科的电话是凌晨六点打来的。
方晴一得到消息,就立刻给顾念打了电话。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两下,她伸手摸过来,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怎么了,方晴。”
方晴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Madam,苏婉清家里那杯血的比对结果出来了。”
顾念坐起来:“是谁的?”
“和医院失踪女婴萱萱的DNA完全吻合。”方晴顿了一下,“那杯血,就是萱萱的。”
顾念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坐在床边,窗外的天还是灰的,没有完全亮透。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仔细确认过了嘛?”
“确认过三遍,技术科那边说不会错的。”方晴的声音不高不低,“萱萱的父母一直在等消息,他们说,不管结果是什么,都想第一时间知道。”
“好吧,那就告诉他们。”顾念说,“剩下的,交给军哥处理吧,我现在被命令在家休息,也不方便过去。”
“好的,Madam。”
她挂了电话,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沈知微被顾念的电话声吵醒,她看了眼闹钟的时间,翻了个身问:“怎么了?”
天还没有全亮,灰蒙蒙的。
这是沈知微在郊外的一套小型庭院别墅,是她过世的爷爷留给她的。
顾念回不了警局,又不方便一直在家里。
就只能先借住在她这里了。
“那杯血比对出来了,说是医院失踪的那个女婴的。”
“萱萱?”
“嗯,没错,我还记得那个女婴的妈妈那天在医院里说,她的孩子还没来得及拍照片……”
沈知微也坐了起来,心情有些沉重。
因为她明白这些有钱的女星、富豪要喝婴儿血的原因……不过是道听途说,以为喝了就可以恢复青春容颜和体力。
“那苏婉清这次没话讲了。”
“嗯,但是蒋国雄还没有……”
沈知微拍了拍她的肩膀起来:“好啦,别想那么多了,我去给你煮杯咖啡。”
“好。”
顾念走到院子里,光脚站在木质地板上,空气里混杂着苔藓和泥土的味道。
眼睛突然就湿润了。
她心里难受,说不出的难受,虽然她见到过很多生死的场面,甚至是残忍的经历。
但是当她共情起医院的那个母亲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无能……
沈知微端了被咖啡过来,她感受到了顾念自责的情绪。
“怎么连鞋子都不穿,刚下过雨,当心着凉啊,Madam。”
“没事。地上不凉。”
顾念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你要不要再去睡会,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不睡了,我一会也要去上班了,玩了好几天了,再不去,林法医就要吃了我了。”
沈知微凑了过去,勾住她的胳膊,轻声道:“倒是你,以前没觉睡,现在难得有人强制你休息,就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了,反正案子那边,有军哥呢。”
“嗯。”
顾念转过头来,突然发现旁边的工作台上,有一些刺青用的工具,她笑着说:“我都不知道,你们做法医的,居然还要学习刺青的么?难怪上次你看到我的纹身一直问三问四的。”
“哦……这个啊。”沈知微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张工作台,上面还摊着那幅未完成的薄荷叶线稿,笔和墨水瓶安静地摆在原位,像一台正在待命的机器。
“也不算学习,就是……我有一个朋友是开刺青工作室的,她叫林声,无聊的时候,她会过来教教我。”
“林声?”
“嗯。”
顾念一下子就嗅到情敌的味道,她重复道:“你确定,她只是来教你纹身的?”
“那…不然呢,你别太敏感了,Madam。”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刚刚好的调侃,像是已经习惯了顾念这种不动声色、但就是会多问一句的说话方式。
“我们就只是普通朋友,偶尔吃吃饭的关系罢了。”
顾念一脸狐疑地看着沈知微,没有说话。
终于把她给盯怕了,她这才慌里慌张地开始收拾起东西来:“算了,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上班了,你自己吃完早饭早点休息吧……”
沈知微走后,顾念独自站在玄关。
她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些沈知微还未完成的那幅线稿,薄荷叶的轮廓已经修过两次,茎的弧度调整了,叶脉还差最后几笔。
顾念嘀咕着:“早知道你会纹,就让你来给我纹了。”
她在那张线稿旁边坐下,又拿起几张空白的A4纸出来,开始记录。
都是关于最近查案的线索。
每写下一个人物,所有的线索就都在脑海里快速穿梭着,终于她想起来了,还有一个人没有跟进。
林易,给阿珍写下那封信的男人。
“或许这个人是个关键。”
就在她刚准备起身收拾东西,前往内地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以为是沈知微落了东西:“你又忘记什么了?”
但是引入眼帘的居然是一个穿着白衬衫,模样清瘦的女人。
顾念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目光从门外那张脸上扫过去,女人的头发扎在脑后,个子很高,比顾念还高,粗略估计可能有一米八出头。
她的皮肤很白,白的像一张还没来得及加工的白纸。
那个女人看着她,嘴角轻扬:“我找微微,我不知道她今天原来还有客人在啊?”
“不巧,她刚出去了,上班。”
“上班?”女人低头看了眼手机的日程表说:“可我们明明今天有约的。”
“可能忘记吧。”
“好吧,我晚点问问她。”
女人看着顾念,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沈知微时常跟她提起的那个“过去。”
没错,这样正义凛然的气质,全市都找不到第二个了。
她说着,往旁边偏了偏头,目光越过顾念的肩膀,“我能进去上个洗手间吗?我走了很远,路上没找到洗手间。”
顾念看了她两秒,侧身让开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