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灯是白色的,白得刺眼,和审讯室里的一模一样。
顾念躺在病床上,左腿打着绷带,吊在半空中。
她的胳膊也缠了纱布,不过不严重。
她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呆,想着人这一辈子,难道就是从一个灯管走到另一个灯管,从一个案子走到另一个案子,从一场疼走到另一场疼么?
门被推开了。
沈知远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还带了一束鲜花。
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领带也系得一丝不苟。
他看了顾念一眼,目光瞬间移到她吊在半空中的左腿。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走进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顾督察。”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怎么搞的这么严重?”
“工伤。”顾念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她吸了一口气。
“工伤能伤成这样?”沈知远看着她,“你们重案组是查案还是打仗啊?”
“说笑了,沈大哥。”
沈知远在床边坐下,放下果篮。
顾念看了他一眼问:“对了,沈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我今天本来是要去警局找你吃饭的,结果刚到,就听说你受伤了。”
“好吧……”
沈知远摇了摇头。
他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水果刀,开始削皮。
他的动作很慢,削得很厚,一刀下去,带下来一大条果肉。
顾念看着他。
“那你今天下午不用去公司么?”
“没事,今天不忙。”
顾念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动了一下。
“那沈知微……她也知道了么?”
“不知道,我还没告诉她。”沈知远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她要是知道了,早就跟着过来了。”
顾念接过苹果,“谢谢。”
“你别告诉她。”顾念说。
沈知远看着她。“怎么了,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嗯……但我不想让她担心。”
沈知远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问。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好。”
“对了,她这两天在忙什么呢?”
“我也不太清楚,她有个闺蜜刚回国,估计这两天都在一起呢吧。”
“好吧。”
沈知远擦了擦手,然后继续说道:“她呀,只要这个闺蜜一回来,人就消失,两个人都是购物狂魔。”
他笑了笑,看了眼顾念:“顾督察,你和她们不一样。”
“叫我顾念就好。”
“好,顾念。”
“我妹她们只要一有空就喜欢疯狂买衣服,鞋子,化妆品包包什么的,你比她们简单多了。”
顾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病号服,嘴角动了一下。
“我这身确实简单。”
沈知远笑了,声音不大,但很松弛。
“我不是说衣服,我是说人。”他把果篮往床头柜中间挪了挪,像是觉得刚才放的位置不够好,“你跟我妹她们不一样,她们买完东西高兴,你破个案高兴,你更直接,也很特别。”
沈知远的话语中带着些许暧昧。
“谢谢……我就当是夸我了。”
“是夸你。”沈知远看着她,“我妹那个人啊,心思重,明明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偏不直说。”
“你好像很了解你妹。”
“一起长大的嘛,她什么德性我能不知道?”沈知远靠在椅背上,“她小时候就这样,想吃什么不跟家里说,绕着厨房转三圈,等别人问她她才说。我每次看到都急,说你想吃就直说啊,她说‘我不想麻烦别人’。”
“现在也这样。”
“现在更严重。”沈知远叹了口气,“她要是不想让人知道的事,谁问都不会说,嘴紧得跟蚌壳一样。”
顾念沉默了一下。
“对了,她那个闺蜜叫什么来着,我以前好像听她提过。”
“周倩,英文名叫Tina。”
“对,周倩。”
“嗯,高中同学嘛,也算是认识十几年了。”沈知远想了想,“但后来周倩出国了,也一直没断过联系。微微有什么事不跟我说的,但会跟她说。”他笑了一下,“我这个当哥的,有时候还不如她一个闺蜜。”
沈知远突然顿了一下问顾念:“小念,你们这次破的是不是福德堂的案子。”
顾念愣了一下,她说:“不能算破,沈大哥,具体的,目前我们警方还不能透露。”
“明白,明白。”
说话间隙,军哥拿了一堆东西进来,他瞥了沈知远一眼说:“哟,有朋友在啊。”
沈知远抬头看向军哥,这个男人,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腋下还夹着一个保温杯,嘴上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看着有些粗狂。
“方便说话吗?”军哥问。
沈知远很识趣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