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机放回去,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栋灰白色的铁皮仓库。
好巧不巧的是,那辆白色面包车居然也在。
仓库的卷帘门关着。
“方晴。”
“在。”
“那辆面包车,拍下来。”
方晴举起手机,拉近焦距,拍了几张。
五点整,赵军从巷子那头走过来,弯着腰,像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猫。
他敲了敲顾念的车窗,顾念摇下来。
“六个人,后门两个,侧门两个,正门跟你。”赵军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确定他在里面?”
“不确定,但高天明说他每周四都会来。”
赵军看了一眼手表。“好。”
顾念推开车门,下了车。
一阵风吹来,带着周围的闷热和远处垃圾堆的酸臭味。
方晴和阿豪也下了车。
三个人贴着墙根,朝仓库的方向走去。
巷子很窄,地面湿滑,踩上去有很轻的水声。
顾念停下来,举起手。
方晴和阿豪也停了。
军哥队伍里有一个擅长开锁的,仓库的大门一下子就被轻巧挑开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踏进,跟着军哥和顾念的手势前行,没一会就找到了高天明说的那个机关入口。
“就是这个。”顾念指了指那个开关对军哥说。
军哥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果然,机关拧开的那一刻,铁板底下像炸了窝,里面就跟虫卵翻了天一样,发生剧烈的动作,是赵德荣那帮人!
“荣哥,条子!”
第一个人冲了出来。
光头,赤膊,胸口纹着一条过肩龙,手里握着一根钢管。
他没有看路,没有看人,直接朝顾念的方向扑过来。
顾念侧身,钢管擦着她的肩膀过去,砸在旁边的货架上,铁架子嗡地震了一下,上面的纸箱晃了晃,掉下来一个,砸在地上,散出一堆注射器。
她没有停,左手抓住钢管,右手一拳砸在光头的鼻梁上。
“Madam!”阿豪喊着,他随即也冲了进去。
血溅出来,溅在她的手背上。
光头闷哼一声,钢管脱手,人往后仰去。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铁板下面像一口挖不尽的井,人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方晴被一个人从侧面扑倒了,滚在地上,两个人在水泥地上翻了两圈,撞在冷柜上,咚的一声。
对方人数众多,好在军哥也很给力。
他冲在最前面,没有喊,没有叫,甚至连呼吸都听不出来。
第一个冲出来的人还没站稳,军哥的膝盖已经顶进了他的肚子。
那人弯下腰,军哥的肘砸在他后脑上,人趴下了,再也没有起来。
第二个手里拿着刀,军哥没有躲,迎上去,左手抓住他握刀的手腕往外一拧,刀掉了,右手掐住他的脖子往后一推,人撞在墙上,滑下去,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印。
顾念盯着铁板。
她知道赵德荣就在下面,她等了他那么久,她不会让他从别的地方跑掉。
又一个人从铁板下面爬出来,手里举着一把匕首。
顾念没等他站稳,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他跪了下去,匕首掉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两圈。
顾念弯腰捡起匕首,反手握住,刀锋朝外。
“赵德荣!”她朝铁板下面喊。
没有人回答。
但底下有脚步声,不是往上,是往下,是往里,是在逃跑。
顾念没有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地下室要比上面更冷,冷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混着血腥味、药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像腐烂的肉被冰冻过后又解冻的味道。
赵德荣站在地下室最里面,背靠着墙。
他的手里没有武器,但他有一把枪!
他的手在抖,但不是怕,是那种“终于不用躲了”的兴奋感。
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种笑不是在笑,是肌肉在抽搐,好像吸了……du。
“赵德荣,你跑不掉了。”
他的旁边还有两个人,一个平头,一个染着黄毛,手里都握着东西。
平头拿的是一把扳手,黄毛拿的是一根铁链。
“Madam。”赵德荣的声音传了过来,“一个人下来的?有胆量哦。”
顾念没有回答。
她走下最后一级楼梯,站定。
匕首在她手里反握着,刀锋朝下。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地下室,冷柜、铁桌、药瓶、注射器、那个铁笼子。
笼子里蜷着一个小女孩,短发,很瘦,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粉色T恤,脚上没有鞋,脸埋在膝盖里,看不到表情。
如果没猜错的话,是晴晴。
“把枪放下,我们的人全在上面,你跑不了的。”
赵德荣笑了。
这次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发出的那种声音。“跑?我为什么要跑?”他摊开双手,像是在展示一件商品,“这是我的地方,我哪里都不去。”
平头冲上来了。
扳手抡起来,带着风声,朝顾念的脑袋砸过来。
顾念侧头,扳手擦着她的耳朵过去。
她没有后退,右手匕首反握,一刀刺进平头的手腕,插得很深。
平头痛得大叫,“啊……!”
扳手脱手,人往后退了两步,撞在铁桌上,桌上的药瓶倒了几个,滚在地上,碎了,液体流了一地,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
黄毛的铁链甩过来了。
像一条蛇,在空中转了两圈,缠住了顾念的右臂。
他用力一拉,顾念被拖了一步,脚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
她没有松手,匕首换到左手,一刀划在铁链上,火星溅出来。
顾念趁这个间隙,左手反手一刀,划在黄毛的手腕上,血喷出来。
黄毛疼的松开了铁链,往后退,退到赵德荣身边,捂着流血的手腕,脸色白得像纸。
顾念站在那里,眼神坚毅。
“Madam,真是好身手啊。”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可惜啊,你一个人下来,太冲动了。”
顾念想要朝他走去。
“别动。”赵德荣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再走一步,我就开枪了。”
顾念停了。
匕首还握在手里,刀尖朝下,血滴在地上。
她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看着赵德荣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的呼吸很慢。
“你跑不掉的。”顾念说,“上面全是警察。”
“我知道。”赵德荣笑了一下,“但我跑不掉之前,可以拉一个垫背的,Madam,你猜我敢不敢?”
顾念看着他。
她看到他眼睛里的血丝,看到他嘴角那颗黑痣,看到他额头上那道深深的抬头纹。
每个细节都被莫名放大。
“你敢。”顾念说,“但你开了枪,就是死刑。”
“Madam,我不开枪也是死刑啊。”他笑着说,那个笑容不是笑,是疯了。
“反正也是死。”他说。
他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地下室里炸开!
趁他开枪之际,顾念往旁边扑了出去,子弹擦着她的左臂过去,划破了警服,划破了皮肤,一道灼热的、像被火烧过的痕迹。
她没有停,在地上滚了一圈,站起来,匕首还握在手里。
赵德荣的枪口又对准了她。
第二声枪响。
这次顾念没有完全躲开。
子弹打在她的左腿上,不是正中心,是擦过去的,但那一瞬间的灼烧感从大腿蔓延到全身,像是有人拿一根烧红的铁棍按在她的皮肤上。
她单膝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水泥地上,闷的一声。
赵德荣的枪口又移了过来。
哪怕左腿钻心地疼,顾念还是从地上弹起来,将手里的匕首直接飞了出去!
扎进了赵德荣的右肩
赵德荣惨叫一声,枪从手里掉了。
顾念冲上去,扑在他身上,一拳砸在他脸上。
赵德荣的头猛地偏向一边,嘴里喷出一口血。
顾念的第二拳没有落下去,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不是因为不想打,是因为她的左腿撑不住了。
她单膝跪在赵德荣身边,一只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血从她的大腿往下淌,顺着裤腿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念!”军哥的声音从上面砸下来。
他冲下楼梯,身后跟着两个便衣。
他一眼看到了顾念跪在地上的样子,看到了她大腿上的血。
军哥的拳头攥紧了。
旁边两个受伤的马仔本来还想再奋力一搏时,轻轻松松就被军哥后面两个组员拿下!
“给我老实点!”
军哥没有去看赵德荣,走到顾念身边,蹲下来。
“伤到哪了?”
“腿,子弹擦伤而已。”顾念的声音有些发紧。
“擦伤流这么多血?”
“皮外伤。”
军哥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站起来,转身,走到赵德荣面前。
赵德荣抬起头看着他,嘴角那抹笑还没有消失。
“妈,的,这家伙是不是嗑了!”
军哥弯腰,从赵德荣肩膀上拔出那把匕首。
“啊……”
“哼,你也知道痛。”
“赵德荣,你被捕了。”军哥的声音不高不低。
军哥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顾念。
只见她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
“叫救护车。”军哥说。
“不用——”顾念松开衣领。
“叫救护车。”军哥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没有人敢再说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