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调得很暗。
红木圆桌,描金餐具,墙上挂着一幅工笔牡丹,画里的花开得太盛了,花瓣层层叠叠的,像一张张堆叠的脸。
苏婉清坐在一旁,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
她今年四十二了,但看起来不到三十。
皮肤紧致,没有一丝皱纹,肤如凝脂。
还记得之前被记者提问她是怎么保养的,她说:“我平时就是早睡早起,一般我九点钟就睡觉啦,再加上一些抗炎饮食之类的。”
她的身边坐着另外三个女人,都是熟面孔。
一个地产商的太太,一个金融大佬的遗孀,一个已经从演艺圈退隐多年的老牌影后。
四个人,八只眼睛,面面相觑着。
桌上摆着一个小瓷盅,白底青花,盖子上蹲着一只小狮子,嘴咧着,像在笑。
苏婉清拿起瓷盅的盖子,放在一边。
盅里的汤是乳白色的,很浓,像熬了很久,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的油。
她用勺子搅了一下,汤里翻出一小块东西,圆圆的,小小的。
苏婉清把它舀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那是一根手指,婴儿的手指,指甲还没长全,粉色的,透明的,像一块还没有凝固的的糖。
她把它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嗯,今天的火候刚好,比上次的还要好,你们快尝尝。”
坐在她旁边的富太太也舀了一勺,低头喝了一口,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果然还是苏小姐会选地方,这家的汤,比上次那家好太多了,上次那家太腥了。”
“那是因为处理的时候没有放血。”苏婉清又舀了一勺,吹了吹,“这一家的师傅是专业的,他知道怎么处理干净,没有杂味,当然啦,价格嘛,肯定也要更贵一些的。”
另一个富太太端着碗,把汤喝完了,用舌尖舔了舔嘴唇。
“价格不是问题啊,我们这些人,正愁有钱没处花呢,哎,对了,苏小姐,你皮肤这么好,是不是就是因为长期喝这个?”
苏婉清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大,但很深。
她放下勺子,拿起桌上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
“不然呢,你以为那些几千块的精华液真的有用?那些都是骗你们这些傻女人的。真正有用的东西,在这里。”她抬起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瓷盅。
“虽然当今社会医美发达,但那毕竟都有副作用的,还不保险,不如内调来得好。”
“是啊,你说得对。”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远处隐隐约约的车声。
“苏小姐,这个月还有吗,我想再订一份,我家那个最近在外面不老实,我得把状态养回来。”开口的是那位地产商太太,手指上戴着一颗很大的钻戒,在灯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有,但是要等。”苏婉清放下酒杯,拿起手机,划了几下,“赵老板那边说,最近货紧,要排队。”
“排队?排到什么时候?”
“下个月底。”
“那太久了,能不能插个队?加钱也行。”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冷,冷到像一把没开刃的刀。
“这是加钱的事吗?”她放下手机,“你以为这是什么,菜市场随便买的小猪仔嘛,呵呵。”
地产商太太的笑容僵了一下,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坐在角落里的那个老牌影后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她喝了两碗汤,吃了三块肉,然后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苏小姐,我听说警察最近好像在查这事?”
苏婉清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张太。”
苏婉清看了她一眼,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
“张太那个人,嘴巴比屁股还大。她说的话你也信?”
“那到底是不是真的?”
苏婉清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赵老板,是我,苏婉清。”她的声音很甜,甜到像一杯加了太多糖的奶茶,腻得人嗓子发紧,“没事,就是想你了。最近生意怎么样?”
对面说了几句什么,苏婉清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好,我这边几个姐妹呢,还想再订几份,你看看什么时候方便。”对面又说了几句。
她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赵老板说了,一切正常,放心,不用听那些无聊的闲话。”她把手机放回桌上,“下个月的货会按时到,你们的单子,我都排上了。”
四个女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酒杯碰撞的声音在包间里响了一下,很脆,像骨头被折断的声音。
———
沈知远是半夜到家的。
行李箱还扔在玄关,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人已经瘫在客厅的单人沙发里,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
佣人从厨房里端出一碗汤,放在茶几上,小声说了句“少爷,趁热喝”。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算了,帮我倒杯茶来。”
“好的。”
他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
沈父从书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本翻了好几天的书。
他看了沈知远一眼,一脸惊讶地走了过去。
“做咩咁夜返?唔系话听日先到咩?”(怎么这么晚回来?不是说明天才回吗?)
“提前咗,嗰边啲嘢倾完,唔想再留。”沈知远睁开眼睛,揉了揉眉心。(提前了,那边的事谈完了,不想再多待。)
“食咗饭未?”(吃饭了吗?)
“食咗。酒局嚟嘅,冇乜胃口。”沈知远换了个姿势,把领带彻底扯下来,扔在一边。“老豆,你知我今晚见到边个?”(吃了。酒局来的,没什么胃口。爸,你猜我今晚见到谁?)
“边个?”(谁?)
“苏婉清。”
沈父的眉头动了一下。“嗰个演员?”(那个演员?)
“嗯,佢真人比电视上仲好睇,身材keep得仲好,望落去最多三十,我问佢点保养,佢话系中医调理。”沈知远端喝了口茶继续说,“佢话喺香港一间养生会所做调理,做好几年了,效果特别好。老豆,你唔系最近血压高咩?不如你都去试下?”
(嗯,她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身材保持得也好,看起来最多三十。我问她怎么保养,她说是中医调理。她说在香港一家养生会所做调理,做了好几年了,效果特别好。爸,你不是最近血压高吗?要不你也去试试?)
沈知微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像是下来倒水的。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咩养生会所?”(什么养生会所?)她的声音不高不低。
沈知远抬起头看到她。“你今天也回来了?怎么还没睡啊。”
“饮水,说什么养生会所?”
“哦,就是那个苏婉清,她说在九龙塘,有个熟知的养生中医会所,叫什么堂……”沈知远想了想说,“福德堂,对,叫福德堂,专门做中医调理的,很多富豪明星都去。”
沈知微觉得稀奇。
眉头微挑。
“你同佢倾咗好多?”(你跟她聊了很多?)
“还行吧,不过是酒桌上聊了几句,她说她做了好几年了,效果很好。我问她具体做什么项目,她也没说得太细,就说是些古法调理,对女性特别好,你要不要也去试试?”沈知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