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吃什么?”
“茶餐厅。”
“哪家?”
“随便。”
顾念没有问第二次。
她拐进一条横街,在一家茶餐厅门口停下来。
门面不大,绿色的遮阳棚有些褪色,招牌上的字被太阳晒得发白,但里面人很多,说话声、碗碟碰撞声、奶茶杯被放到桌上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两个人走进去,找了个靠墙的卡座坐下。
“你吃什么?”她问沈知微。
“冻柠茶,菠萝油。”
“又是菠萝油。”
“我喜欢。”
顾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放下菜单,朝服务员招手。
“一份冻柠茶,一份菠萝油,一份咖喱牛腩饭,一份干炒牛河,一杯热奶茶。”
服务员记了单走了。
沈知微看着她。“你吃得完吗?”
“吃不完你帮我吃。”
“我不吃牛河。”
“那你吃咖喱牛腩。”
“辣。”
“不辣。”
“你上次点的那个就辣。”
“那是上次,这家不辣。”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接话。
她从桌上的筷子筒里抽出两双筷子,用纸巾擦了擦,一双放在顾念面前,一双放在自己面前。
“你刚才在前台说‘只要能够调理好,多少我们都愿意付的’。”顾念端起桌上的免费茶水喝了一口,“演得有点过。”
“是嘛,可我说的是真心话,如果你真的不孕的话。”
“你有完没完了。”
服务员端上冻柠茶和热奶茶。
沈知微把自己的冻柠茶拿过来,吸了一口,放下。
顾念端起热奶茶,没有加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苦?”沈知微问。
“嗯。”
“你喝美式都不怕苦,奶茶怕苦?”
“美式的苦和奶茶的苦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顾念想了想。“美式的苦是明的,奶茶的苦是暗的。”
沈知微看着她,看了两秒。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我爸了。”
“哪里像?”
“说一些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其实什么都没说的话。”
顾念没有否认,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
咖喱牛腩饭和干炒牛河端上来了。
顾念把咖喱牛腩饭推到沈知微面前,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牛河。
沈知微低头看了一眼那碗咖喱牛腩饭,拿起勺子,尝了尝。
“不辣吧?”顾念嘴里含着牛河。
“不辣。”
“那吃吧。”
沈知微又舀了一勺,这次带了一块牛腩。
“你觉得那个前台,明天会把我们带到哪里去?”沈知微放下勺子。
“先见顾问,顾问聊完了,如果觉得我们有诚意,再带去见后面的。”
“后面的?”
“铁门后面。”顾念放下筷子,端起奶茶,“前台那台电脑,屏幕对着门口,但我进门的时候,她的右手一直在动,不是敲键盘,是在按鼠标。她在切换屏幕。前台屏幕是给客人看的,后面还有一屏。”
“你看到了?”
“没有。但她的手腕动了两下,幅度很小,像是从A窗口切到B窗口。我进来之前,她在看什么不想让客人看到的东西。”
沈知微低着头,用勺子搅了搅咖喱汤。“你觉得铁门后面是什么?”
“不知道。但一定不是养生项目。”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茶餐厅里的人声、碗碟声、奶茶机的声音,把她们之间的沉默填满了,像水填满石头的缝隙。
“晴晴那边,有消息吗?”沈知微问。
“没有,白色面包车查不到,阿萍也不开口。”
“仓库在元朗,离晴晴失踪的村子多远?”
“三公里。”
“你觉得仓库和晴晴失踪有关?”
“不知道。但太近了。”顾念放下奶茶杯,“三公里,开车不到五分钟。晴晴失踪的时间,和仓库夜间货车进出的时间,有没有重叠,方晴在查。”
“如果有关呢?”
“那就不只是孩子了。”
沈知微看着她。
顾念没有看她,低头夹了一块牛河,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你怕不怕?”沈知微问。
“怕什么?”
“怕查到不该查的东西。”
顾念放下筷子,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我每天查的都是不该查的东西。不该查的意思是……有人不想让我查。但我不查,谁查?”
沈知微没有说话。
她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勺。
“明天下午三点。”顾念说,“你穿得朴素一点。”
“我穿得不朴素。”
“你那件白衬衫,一看就不便宜。”
“那是拉夫劳伦而已。”
“而已?你穿起来像定制的。”
沈知微抬起头看着她。
茶餐厅的灯光不算亮,但她的眼睛很亮。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说我穿衣服有问题?”
“在夸你。”
沈知微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明天你穿什么?”沈知微问。
“便装呗,不然还能穿什么。”
“可你穿什么都像警察。”
“那我明天穿你那件拉夫劳伦。”
“你穿不下。”
“你小看我。”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她把冻柠茶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冰块在杯底叮叮当当地响。
“我怕你的肌肉把我的衬衫撑坏。”她站起来。
顾念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放了两张钞票在桌上,站起来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出茶餐厅,阳光很好,晒在脸上暖暖的。
顾念走在前面,沈知微跟在后面,隔了一步的距离。
“顾念。”
“嗯。”
“明天下午,不管他们带我们去哪里,你不要一个人冲进去。”
顾念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沈知微站在阳光里,白衬衫被风吹起来一角,她的头发散着,在阳光下像一缕一缕的烟。
“知道了。”顾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