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良推开茶室的门,没有向左转,也没有向右转。
他站在门口停顿了不到一秒,像是在确认方向,然后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
顾念刚下车就被沈知微拉了回来。
“他有车的,Madam。”沈知微低声说。
林国良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发动,车灯亮起。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坐在车里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他在看什么?”沈知微问。
“不知道。可能在等消息,也可能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
“看来他这个人心思很谨慎啊。”
过了大概一分钟,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停车位,汇入中环的车流。
顾念和沈知微几乎是立刻跟上的。
“别跟太近。”顾念说。
“我知道怎么跟踪。”沈知微的语气带着一点不耐烦,“我又不是第一天做这行。”
顾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黑色轿车沿着皇后大道中往西行驶,穿过上环,拐进了一条往南的路。
路上的车渐渐少了,路灯也变得稀疏。
沈知微保持着三到四个车身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空调的风声。
“你昨晚睡得挺好?”沈知微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顾念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意思?”
“你的眼袋看起来没那么重了。”沈知微说,目光仍然看着前方的路,“比起前几天在案发现场看到你的时候,气色好了点。”
顾念下意识地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眼下。
“还行。”她说,“大嫂煲了汤,喝了两碗,喝完就睡了。”
“那不错。”沈知微的语气很平,但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大嫂还真是会照顾人。”
顾念感受到那语气,有点酸。
又沉默了几秒。
“你呢?”顾念问,“你睡得好吗?”
沈知微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一般。”她说,“换地方就容易失眠。”
“还是认床,你这都回来大半年了吧。”顾念问。
沈知微没有回答。
前面的绿灯亮了。
黑色轿车启动,沈知微踩下油门跟了上去。
车开了大概十五分钟,从中环一路跟到了新界西贡的方向。
路越来越窄,两旁的建筑从高楼变成了低矮的村屋和厂房。
黑色轿车最终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在一栋三层高的旧工业大厦前面停了下来。
顾念认出了这个地方——她看过第一具尸体的卷宗,上面附有死者陈婉仪的住址照片。
就是这栋村屋,陈婉仪生前住在这里。
她拿出手机,翻开陈婉仪的档案,确认无误。
林国良下了车,站在村屋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铁门的锁孔。
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沈知微把车停在路边一个隐蔽的位置,熄了火。
两个人坐在车里,看着那栋灰扑扑的村屋。
二楼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三楼是暗的。
“他来这里做什么?”沈知微低声说。
“这是陈婉仪的家。”顾念说,“第一个死者。”
沈知微的眉头皱紧了。
“他有钥匙。”
“对。”顾念说,“一个教育机构的王牌老师,半夜拿着钥匙进入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的家,呵,真有意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顾念拿起手机,快速给阿豪发了一条消息:“陈婉仪的住处,林国良刚进去了。查一下这个林国良。”
发完消息,她放下手机,手已经搭在了车门把手上。
“你在车上等着。”她说。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反对的话。
她知道顾念的脾气。
顾念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灌进来,沈知微看着她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村屋旁边的暗影里,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想跟上去。
但她知道顾念为什么让她留在车上。
不是因为觉得她没用。
是因为前面可能有危险,而顾念不想让她冒险。
七年前也是这样。
顾念总是这样,把最危险的事留给自己,把所有人都推开,一个人扛着。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靠在座椅上,目光紧紧盯着顾念消失的方向。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顾念发来的短信:“别下车,我很快回来。”
沈知微看着这行字,打了两个字:“小心。”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腿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盯着前方的夜色。
车里很安静。
雪松和柑橘的味道还在,但副驾驶的位置空了。
大约过了十分钟,顾念回来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呼吸比平时急促一些。
“怎么样?”沈知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