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着念着,意识慢慢模糊了。
入睡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沈知微在雨夜里回过头来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种“我等你很久了,你终于来了”带着一点倦意的温柔。
第二天早上,顾念被大嫂的叫声吵醒。
“阿念!起床啦!八点半啦!你不用上班啊?”
顾念猛地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八点三十五分。
她赶紧冲进洗手间,刷牙洗脸换衣服,三分钟搞定。
出来的时候大嫂已经把一个保温袋塞进她手里:“湯同飯,中午記得食,你成日唔食飯,胃會壞。”
顾念想说“我今日中午可能没有時間”,但看到大嫂的眼神,她把话咽了回去,说了句:“知道。多謝大嫂。”
她走到玄关换鞋,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神龛。
父亲的遗照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了一些,那个笑容看起来不那么严肃了。
顾念对着遗照微微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
……
同一时间,半山。
沈知微被手机闹钟吵醒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很亮了。
她伸手摸到手机,关掉闹钟,看到一条新短信——顾念发来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GHB批次对比结果我收到了,夜总会那边我今天会去,你如果有新发现随时告诉我。】
真是公事公办。
连一个多余的标点符号都没有。
沈知微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她昨晚没睡好。
准确地说,是没怎么睡。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播放的画面不是凶案现场,不是尸体。
而是那场被父亲安排的明明白白的相亲局!
以及陈志浩在饭桌上说的那句“法醫嘛,好犀利嘅職業”。
还有父亲说的那句:“你也帮你哥哥牵个红线,约顾督察出来饮茶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母亲周蕙兰打来的。
“知微,起床没?今天志浩打电话来,说想约你吃午饭,你看看有没有时间?”
沈知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妈,我今日要返工。”
“吃个午饭而已,一个小时,你不用那么紧张。”
“我真的没有时间。”沈知微说,语气没有不耐烦,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最近案子都好急,都等我的报告呢!”
周蕙兰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好啦好啦,你忙你嘅。但志浩真的是好男人,你不好拒绝的,今晚或者明天?”
“再说啦,媽,我要起身啦。”沈知微挂了电话。
她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睡衣的肩带滑到手臂上。
看着对面墙上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
素颜,眼袋浮肿,嘴唇有点干。
三十二岁的沈知微,港大医学院毕业,前警队最年轻法医,现外聘首席法医。
破过几十桩大案,出过上百份鉴定报告,在法庭上和辩方律师对质从来没输过。
但这些成就,在母亲眼里,不如“约一个好男仔食饭”重要。
她站起来,走进浴室。
热水冲在身上,她闭着眼睛,把昨晚的事一点一点从脑子里清理出去。
陈志浩的名片被她随手扔进了玄关的抽屉里。
父亲的撮合、哥哥的沉默、母亲的叹气,这些都可以暂时不想。
但当热水顺着她的肩颈往下流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昨晚在餐桌上,沈知远听到“顾念”两个字的时候,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
不是惊讶,不是好奇,是那种……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的若有所思。
沈知微皱了皱眉。
顾念在警界有名,但沈知远是金融圈的人,不应该知道她。
除非他从别的地方听说了什么。
沈知微关掉水,擦干身体,站在镜子前。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慢慢变了,从刚睡醒的迷茫,变成了法医沈知微特有的那种冷静。
她不打算主动问沈知远。但她记住了这个细节。
三十二岁的沈知微,从来不把任何事情当作巧合。
她换上衣服,穿着拉夫劳伦的衬衫裙。
头发扎起来,露出耳垂上两颗小小的银耳钉。
她对着镜子涂了口红,不是约会的那种红,是那种“我要去殓房上班但我不想看起来像个死人”的红。
手机亮了。
不是顾念。
是沈知远。
“妹,今天中午有空吗?请你饮茶,有事情想跟你说。”
沈知微看着这条短信,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打字:【好。但係我請,你揀地方。】
对方回了个OK的手势。
沈知微把手机放进包里,拿起车钥匙,出门。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她对着电梯门里的自己,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顾念,你知唔知你今日將會被我阿哥約?
但这句话她不会发出去。
至少,现在还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