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只油纸包递上。

荆淳懿接过，没有当场拆开，直接揣入怀中：“大理寺那边如何？”

“孙寺卿今日在衙。属下已经递了话过去，说王爷午后过去。”

“不必等午后，现在就去。”

他翻身上马，崔衡紧随在后。二人沿御街转入朱雀门，穿过两条街巷，抵达大理寺衙署。

大理寺卿孙大人正在房内批阅文书，见他入内，放下笔起身行礼：“王爷。”

“孙大人不必多礼。” 荆淳懿摆了摆手，在对面落座，取出油纸包放在案上，“这是沈澈二月十八写给季士哲的家书。季士哲入狱前夹在书册里，未曾被查抄带走。大人不妨看一看。”

孙寺卿接过油纸包，抽出信纸细读。看完，他沉默片刻，将信纸放回案面，抬眼看向荆淳懿：“王爷的意思是，这封家书和那封通敌信对不上？”

“沈澈的通敌信上，落款是三月初九。可二月十八给季士哲的家书，他还在急切催运粮草。敢问孙大人，三月初九前后，赤崖关的军报、粮草调拨账册，大人可曾调阅过？”

孙寺卿微微一怔：“这个……案卷里并无这两样。”

“没有？”荆淳懿看着他，“通敌信上写的是‘赤崖关不日可下’，可当时边关实情如何，案卷仅凭一封信就定下罪名？”

孙寺卿面色微变，沉默片刻：“王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荆淳懿收起信件，站起身，“大人审案，凭的是证据。通敌信是证据，可沈澈的家书、赤崖关的军报、粮草调拨的记录，也是证据。大人不妨调出来看一看，看完了再做定论。”

孙寺卿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王爷所言有理，下官即刻派人去调取卷宗。”

离开大理寺，日头已经高悬中天。荆淳懿不再耽搁，策马赶回王府。

到了府门前，他把缰绳丢给迎上来的小厮，抬步进门，步履平稳，和平日没有两样。

周嬷嬷已经在二门处候着了，见他过来，连忙上前行礼：“王爷回来了。”

荆淳懿颔首，脚步未停。

周嬷嬷跟在他身侧，边走边回禀：“季娘子巳时前后起身，用了早饭。又认了院里丫鬟婆子，还给每人赏了一串铜钱，问清各人擅长的活计，便让她们退下了。”

荆淳懿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赏钱了？”

“是，娘子大方得很。”周嬷嬷笑了笑，“头一回见面就给赏钱，底下的人都欢喜着呢。”

他没接话，又走了几步，才问：“她住得可还习惯？”

“娘子没说旁的，瞧着还算自在。”周嬷嬷顿了顿，继续道，“娘子在院中闲逛，走到北墙根瞧见了那道角门。奴婢依照王爷吩咐告诉她，门不上锁，她随时可以过来。”

荆淳懿脚步骤然停下。他转头看向周嬷嬷，眉头极轻地一动：“她看见了？”

“看见了，还推开往主院望了望，在门边站了好一阵子。” 周嬷嬷斟酌着措辞，“奴婢看她神色，只是意外，并无不悦。”

他沉默片刻，才继续往前走。周嬷嬷跟上两步，试探问道：“王爷，娘子院里的人手，要不要再添几个？”

“先这样吧。她刚入府，人多了反倒拘束，过些日子再说。”

“是。”

荆淳懿不再问话，径直离去。

周嬷嬷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抄手游廊的拐角处，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王爷样样都好，就是太能隐忍。明明在意得很，偏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怕季娘子受委屈，早早吩咐了下人不得喊“姨娘”，一律称“娘子”。还有那扇角门，也是王爷特意打通的。

她老婆子在王府这么多年，可从没见过王爷对谁这么上心过。她什么人没见过，虽不敢说十拿九稳，可这两回照面下来，也能觉出季娘子性子淡淡的，不像是轻易会动心的人。

想来他家王爷，怕是要吃些苦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