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卷”坐在季云露身侧，花团传到她手里，鼓声骤然停下。

满席目光又聚了过来。季云露微微蹙眉，面露担忧；廖夫人和沈苓也带着好奇，想看看她能作出什么诗来。

她心中早有计较。她一个庶女，不会作诗本就是寻常事，顶多被人笑两声罢了。况且她一个理科生，本就不记得几首诗；就算记得，她也不敢对——万一念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作，那还了得？不如干脆认罚，反倒省事。

她从容起身，端起酒盏：“云卷一时想不出诗句，甘愿认罚。”说罢一饮而尽。

零星几声笑响起，也没人刻意为难，鼓声再次响起。

之后又两轮，花团偏偏又落到她手上，她都是同样一句认罚，仰头把酒喝下。三杯落肚，脸颊泛起薄红，神态依旧稳当，不见局促。

几回下来，众人也觉无趣。一个只会认罚的人，既不出彩，也不扫兴，刁难她便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渐渐没人再盯着她。

她乐得清静，安安静静坐在席上吃瓜果。余光瞥见廖夫人正侧头和沈姐姐低声说话，沈姐姐含笑点头，视线扫过来，眼里藏着几分赞许。

偶尔有人看她，她便轻轻颔首，不卑不亢。

花令又行了几轮，换了两个玩法，直到有人提议猜谜才渐渐收了。她刚松一口气，便见一个穿青灰短褐的小厮从游廊那头小跑过来。

“小的奉世子之命，给季七娘子送一壶酒。”

他将一只白瓷酒壶双手奉上，赔笑道：世子听闻季七娘子方才行令时豪爽认罚，连饮三杯面不改色，甚是欣赏，说季七娘子是爽快人。这壶‘竹叶青’是世子珍藏的好酒，特地命小的送来，给季七娘子尝尝。”

满桌的目光又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季云露眉头微蹙，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腿。周婉瑶和那穿石榴红衫子的姑娘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桌听见。

“季云卷”心里雪亮——这哪里是欣赏，分明是听说了她认罚的事，特意派人来“补一刀”。她一个未出阁的庶女，若当真收了这壶酒，传出去就是“世子另眼相待”，不知又要招来多少闲话；若不收，便是拂了世子的颜面。

她站起身，朝那小厮微微一礼，笑意得体：“多谢世子美意。只是这酒太过贵重，我一个女儿家怎好独占。不如借花献佛，拿来敬在座各位夫人姐妹，大家一同尝尝世子的佳酿，可好？”

不等小厮答话，她提起酒壶，先给邻座的夫人斟满一杯，又给其余几位夫人一一斟上，最后只给自己倒了浅浅小半杯，举杯道：“云卷敬各位一杯。”

几位夫人见她处置妥当，既没有推拒世子好意，又不独占这份特殊相待，眼里都生出赞许，纷纷举杯。小厮站在原地，嘴张了张，终究找不到话说，只能讪讪行礼退下。

她放下酒杯，面色如常，心底却冷冷一哼。想让她出丑，没那么容易。

此后再无人揪着她不放。之后又热闹了一阵，便各自散了。

散席时，天色尚早。季家姐妹在垂花门外等候自家马车，正说着话，便见几个别府的丫鬟聚在不远处窃窃私语。

“听说了么？北境又打起来了，朝廷要征兵了……”

“可不是嘛，我家老爷方才在前厅听说，说胡人已经打到朔州了。”

“北境不是才被神武大将军收拾服帖了吗？”

“这才安生了几年？怎么说打就打……”

“谁知道呢。”

她站在马车旁，耳中嗡嗡作响。北境战事，神武大将军——司空岳……若没记错，原主第一世正是在司空岳出征后守了寡。可那是成婚一年后的事，如今才开春，怎么提前了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