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妹妹，在想什么呢？” 季云露见她神色凝重，走上前来低声问道。

“季云卷”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方才听见那几个丫鬟说起北边战事，有些意外。”

季云露顺势抬手，替她拢了拢披风，压着声音道：“这事是真的，家里已经收到舒儿的信。只是眼下不便声张，咱们回府再细说。”

“季云卷”心头一震，微微颔首。

季云露直起身，恢复平日的语调，含笑道：“走吧，马车已经到了。”

二人登车，车帘落下，车厢内顿时暗了几分。八妹妹早已坐在里面，见她们上来，连忙往边上挪了挪位置。

车轮辘辘转动，碾过襄阳城的青石板。姐妹几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季云露先开了口，语气松快些许：“七妹妹，今日你处置得妥当。那样的宴席上，她们本就等着瞧热闹，你不顺着她们的圈套接话，反倒叫她们无处着力。”

“可不是！” 八妹妹一脸愤愤，“这周婉瑶素来便和咱们季家不睦，每次碰面言语都带着尖刺。她家不过是个粮商员外，咱们二叔可是四品官员！三姐姐与七姐姐今日实在利落，瞧她最后讨不到好处的模样，真是痛快！”

“还有那个顾菁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给谁看！不就是顾家旁支的一个次女么，倒端起架子来了，好像谁稀罕搭理她似的。”五姐姐接话道。

她心里了然——听这口气，怕是五姐姐以前在顾菁菁那儿吃过亏，这会儿逮着机会撒气呢。

“顾菁菁是哪位？”她压低声音问。

“就是那个穿石榴红衫，找你喝酒的那个。”四姐姐低声回她。

哦，原来方才那找茬的丫头叫顾菁菁。这名儿听着，就像个绿茶反派。

三姐姐却面露忧色：“可咱们今日得罪了世子，日后他不会找咱家的麻烦吧？”

季云露摇摇头：“不会。世子虽纨绔，可永宁郡王说到底不过是个闲散王爷。真论起来，还比不上这些世家大族根基深厚。况且今日是他先出口伤人，咱们不过是接了两句。他若真为这点事找茬，传出去丢的是郡王府的脸。”

听季云露这么说，她暗自松了口气。但她心里清楚，季云露说“不会有事”，是站在季家的角度看的。可若世子真记恨上了，不会冲着季家，只会冲她一个人来。她一个庶女，没了季家这棵大树，什么都不是。

想到这里，心里不免有些堵得慌。她不愿再往下想，索性换了个话头。

“四姐姐，可以给我讲讲廖家吗？”她是真不知道这位廖二公子怎的这么瞩目，连自家姐妹都这般上心。

“廖家可是百年书香，官宦门第。祖上出过两任知府、一位翰林，后来分了三支，行医、治学、经商，互相扶持，根基深着呢。那样的门第，可不是什么人都攀得上的。”五姐姐抢过话头，语气酸溜溜的。

季云露轻轻咳了一声，瞪了五姐姐一眼。五姐姐撇了撇嘴，到底没敢再往下说，只别过头去拨弄车窗上的穗子。

她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五姐姐这话，怕不只是酸廖家门第高，更是在敲打自己，一个庶女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五妹说的不错。”季云露接过话头，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廖清晏是行医那支的次子，不承家业，医术却最精，未及十岁就自己开了药铺。襄阳城里多少人家想把女儿嫁过去，媒人踏破了门槛，廖家一个都没应。今日他邀你去凉亭，怕是惹了不少红眼。”

她心里忍不住吐槽：四姐姐你既然知道，还撺掇我过去，这不是坑我么。

她忍不住问：“那周婉瑶和顾菁菁，也是因为这个，才看我不顺眼？”

“她们也配？”八妹妹忽然恨恨地开口，“一个家里做粮商的，一个破落乡绅的旁支，也配得上廖二公子？”

这话一出，车里安静了一瞬。季云露和“季云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这丫头，怕是真动了心思。

八妹妹今年十四，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廖清晏那样温润如玉的人物，医术傍身，家世清贵——襄阳城里哪个少女不怀春？她心里叹了口气，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