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太医、亲兵皆不敢擅断,一齐前来请示王爷。
荆淳懿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惊惶。久历沙场的人最懂风控守则,越是危局,越不可自乱方寸。
“本王确为密切接触者,依例隔离。”一句话落下,无人再有异议。
当夜,荆淳懿迁入正院东厢,封门不出。方才还统筹全城、调度四方的掌权者,就此困于一院之内。
次日清晨,“季云卷”隔离期满。
踏出小院院门的那一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阳光落在脸上,暖烘烘的,风里有泥土和草木的味道——这些平日里最寻常不过的东西,此刻却让她鼻子微微发酸。七天了,自踏入驿馆那日起,她便重新算过,如今终于结束了。
她缓缓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要不是碍着面子,她真想原地蹦两下。
值守的亲兵听到动静,快步上前,神色凝重地躬身禀报:“七娘子,出事了。康知州染疫,王爷因密切接触,已经闭门自行隔离。”
她心头骤然一震。康维安竟染了疫病!转念想起当日与他争执之后自己便立刻闭环隔离,不由一阵后怕——若是晚了一步,此刻躺在病榻上的怕就是自己了。可忧虑紧随而至:康维安、六王爷相继隔离,偌大一座襄阳,防疫大局又由何人主持?
亲兵自怀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手令,双手捧上:“王爷留有手令与口谕,请娘子过目。”
她接过手书,徐徐展开,纸上寥寥数行:
「兹委季氏云卷,代本王督造安济堂。凡工匠调度、物料支取、工期进退,悉听其命。诸军士一体遵行,不得违误。」
文书下方,盖着荆淳懿的私印。
她抬起头,遥遥望了一眼前院。廊下空无一人,只有窗纸被风掀得轻轻鼓动,像里头有人刚刚走过。不过数个时辰之前,荆淳懿还在那里处置公务,如今却已被困于院中。
亲兵继续转述口谕:“副将崔衡率领全部人手物资听候娘子调遣。但凡木料、帐幕、人力、药材有所需,不得掣肘,尽数依从娘子安排。”
“季云卷”微微一怔,心绪五味杂陈。
王爷如此信任她,要说心中毫无动容,自是假话。可这份欣喜还没停留,恐慌就劈头盖脸地涌了上来。
她前世是个学计算机的啊!
造房子这种事,她连装修都没经历过,哪懂什么木架构、帐幕拼接、地基承重?出出主意、画画草图,那是仗着前世的见识勉强凑合;可真要她督造:工匠怎么分班、材料怎么调度、工期怎么排?她两眼一抹黑,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封手令,只觉得烫得慌。但箭已在弦,总不能缩回去。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往前院走去。
崔衡见她到来,当即拱手行礼,好似早已料到她心中顾虑,开口宽慰:“娘子不必忧惧,一应实务自有末将周旋。王爷早已交代,娘子只管放手行事。”
她面上神色不动,内心却万般纠结。放手行事?可她连第一步该从何处着手尚且不知。
她在心中暗自盘算:算了,实在不行,就给荆淳懿写信请教吧。反正他隔离期间,也出不去,正好当她的远程技术顾问。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好像角色互换了呢?从前是他问她意见,如今倒成了她要向他讨主意了。
还来不及细细琢磨这份心绪,崔衡已在阶下等候。她整了整袖口,抬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