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5158现在何处?”夫人接着不疾不徐问。
“走廊监控显示,他已回到套房,和公关官以及下午ins里露脸的那个银黑刺猬头一起。”
邓肯跪坐在榻边,事无巨细地回禀:“两人留了约半小时,应是为A5158做了清洁后才离开。”
“嗯……”夫人懒应着,忽地痛哼一声。
白玫瑰花藤顷刻暴起,唰地缠上邓肯,将他猛地拽开。藤上的尖刺划破他保养得宜的皮肤,落下点点红。
邓肯倒抽口凉气,但顾不上疼,立马跪回塌边关切道:“是哪里痛了?我下次注意避开。”
夫人痛得说不出话,趴在榻上,身体虾一样蜷缩起来筋挛颤抖。过了几息才平静下来,随之褪去的还有邓肯身上的花藤。
“……夫人。”邓肯靠近了些,伸手想安抚,却被夫人抬手制止。
她缓缓松瘫了腿,头轻轻转了过来。黑蕾丝面罩紧压在脸上,终于露出了她那双眼。红石榴似的,此时因疼而泛着水光。
她视线里说不出是什么,似嘲似傲,似悲似喜,在邓肯漂亮的脸上游了一圈,又滑向下。
他冷白的皮肤上交纵着数道细密血洞连成的线,间或还嵌着三两条彩虹纹身,有一丝奇异的美感。
夫人的手往外探了探,似是想抚摸,到半空又缩了回去,翻身背对邓肯,声音透出几分倦意:“抱歉。这次好像刺得深了些。回头你再去纹身,来找我报销。”
邓肯无声站起,随手在自己腹侧抹了一点血,放到嘴边舔了一半,剩下的全抹在唇上,笑着说:“上次我找的那纹身师,你可嫌贵。”
他说着,试探性膝盖跪上榻——
“今天就到这里吧。”
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又恢复了平日里不容置喙的冷静。
“是,夫人。”
邓肯答得干脆,俯身捡起落在玫瑰花丛里的衣物,回转身时,看着一地蔓生的花藤,小心抬脚,踏进间隙。
“唰——”玫瑰花藤退潮般让开了一条路。
邓肯回头看了一眼,含笑道:“晚安夫人,祝您有个好梦。”
他语毕轻手轻脚踏着白玫瑰花路出了门,门合上的一瞬,满屋白玫瑰像星子似的闪了一下,仿佛一句无声的晚安。
紧接着,花影重新漫上地板,缓缓熄灭。半晌,屋里才有一道低低的声音响起:
“……晚安。”
·
“晚安。”
中也最后的记忆,是公关官贴在耳边的轻语。
他紧闭着眼,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沉得厉害,像在很深很深的水底。那水是温的,也是苦的。他无意识舔了舔唇,柑橘的后味苦得让他拧紧了眉。
……是阿呆鸟这家伙吧。可恶!
他浑身燥得慌,伸手一把将被子掀开,翻了个身,手臂扫过另一半的床,冷得一激灵,但下一秒又甘之如饴滚了过去,贪凉。
就像太宰总是低半度的体温一样,凉凉的……太宰……
他脑子一团浆糊,像泡透了酒,在梦游,不知怎么地,半醒了。
“……笃笃。”迷迷糊糊的,好像是门声。
中也皱起脸,拿枕头一下盖住了耳朵,这个点不管是谁都是扰人清梦!
“笃笃。”敲门声不紧不慢地又响,还是那样,不多不少就两声,重一声,轻一声。
……太宰也这么敲门……
太宰!中也猛然坐起来,坐得太急,脑仁又是一阵发胀,晕得他差点栽回去。
“唔……阿呆鸟是说太宰要来……”
他嘟囔着爬下了床,赤脚踩到地毯上,冰得一激灵,但不管,摇摇晃晃地摸黑出卧室,跌进小客厅,按上门把,没有思索,唰地开了门。
走廊雪亮的白光顷刻插了进来,中也抬手挡住脸,下意识后退一步。
门失了力又要自动合上,被外头伸进来的脚顶住了,缓缓向里推开。
逆光里站着熟悉的黑风衣,高高瘦瘦,棕黑的刘海凌乱遮了半脸,水滴从发梢一滴一滴地落下。
“……下雨了?”中也迷瞪着眼一歪头,声音沙得不像话。
沉默。
中也困得厉害,压根没等回答,侧身让开路,蹒跚着就往里走,只丢下句:“去洗澡……我……继续睡了……”
话还没说完,人已重新跌回床的怀抱,乖乖地缩回自己那半边,顺便把被子全踢了出去,只拽了被角,少顷安静了,只有很轻的呼吸声伴着被子起伏。
朦朦胧胧中,门似是关上了,而后是哗哗水声,就像窗外下暴雨一样……
太宰这家伙别又感冒了,一会儿他出来得让他吹干头发再睡……
但……头好重,床好软,呼……
半梦半醒间,他只觉床侧陷下去点,带着他往后轻轻一滚,滚进了一个温潮的怀抱。
……这家伙洗完澡还是会热一些。中也懵懵地想,嫌热,又不舍得离开。那只垫在他腰下的手安安稳稳托着他,让人心安。
他小狗寻窝似的,又往里拱了拱,在对方颈窝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彻底昏迷过去……
脑海中最后闪过一丝模糊的念头是:
太宰今天……好安静啊。
·
“唔……”
被团在一片昏暗中颤了颤,而后被红光猛地托起浮空,轻飘飘甩到一边。
“……好热。”
中也头疼欲裂地从床上滚起来,眯着眼扫了下钟。
六点……他的生物钟准得烦人。
醒了就再睡不着了,他狠按着太阳穴,咬牙切齿地命令:“开窗帘。”
智能窗帘应声而动,轻“滋”着滑开。曦光一下灌了进来,中也避过头,缓了两秒才看向窗外。
今天竟是罕见的晴空万里,那些个愁云惨雾被一夜的暴雨洗涮得干干净净,太阳正在楼宇间酝酿着登台,舞台灯已打起来了,是靛蓝的酒液里果味的橙。
……暴雨。
中也揉了揉睡得起翘的发,终于想起太宰来。他目光一转,床上一摊被子,不见人。
他拖着步子走过去,弯腰把手探进被子底下一摸。凉丝丝的,早没了体温。
……难道昨晚是自己醉糊涂产生的幻觉?毕竟他可不会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