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宫中突然传出消息,说是罪妃宋玉在牢中突发急症,不治而亡了。今早,他的尸身便被粗使太监抬出皇宫,往乱葬岗给埋了。
可哪怕是个小老百姓都知道,这皇宫里头哪里有什么“突然暴毙”的事情,这侧妃多半是被人给杀了。
众人不由得唏嘘,当真是红颜薄命,这宋玉在宫中还未有几日恩宠,便早早地送了命。
可实际上又有谁人知晓,这宋玉的真身不在乱葬岗,反倒在当今皇帝的寝宫里。这世上少了一个宋玉,后宫里却多了一个宸贵妃。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放我走?”
“我根本不是什么沈臻,你们搞错了……”
“我要见慕容铎,我要见我夫君,求你让我见我夫君!求,求求你……”
无论旁人同宋玉说什么,宋玉每日翻过来倒过去地重复着这三句话。一开始崔明洵过来听到还会气闷,听着听着竟也就习惯了。
许是宋玉对他的态度要更差一点的缘故。宋玉看见崔明洵就跟看见杀父,哦不,杀夫仇人似的。
宋玉见了崔明洵非打即骂,简直恨不得有件趁手的工具把他给打死了。
当崔明洵出现在宋玉的面前,哪怕宋玉方才心情还不错,当看到崔明洵的一瞬全身也便戒备了起来,像是一只炸毛哈气的猫儿。
“你来这里做什么!”
但见宋玉下意识地往后退,全身肌肉紧绷着,连瘦削的肩膀都绷得发颤,眼神中充满了害怕、厌恶以及愤怒。
宋玉应当是很好哄骗的才对,就像从前那样,只消耐着性子同他说几句奉承的好话,用些外物诱哄他便可以了。
只是不知何时,宋玉变了,变得不好对付了。崔明洵夜里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兀自琢磨着宋玉性情突变的原因,思来想去,终于弄明白了。
娇气又蠢笨的小美人有心上人了,他把自己的一颗心都放在了丈夫身上,自然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了。
他是要和旁的男人划清界限啊!
崔明洵颇有些不甘心,从前的沈小少爷分明就和他是一对啊。他俩都不是世人眼里的好人,都不受旁人的待见。
崔明洵日日到宋玉那里挨巴掌,昨日侧脸还叫宋玉给抓花了,侧颊上留着几道鲜红的指甲印。
经了一夜,他今日上朝时,脸上红肿的血痕显得尤为明显,引得台下的众臣们议论纷纷。
那几个年老的大臣们见了崔明洵这副模样,连连摇头,心想:“这新皇帝恐怕也是个贪图美色之徒啊。”
如果只是崔明洵与宋玉之间的纠葛,崔明洵还能够把这归为二人之间的情趣。只是引入了第三人,那就不太美妙了。
“慕容铎要是死了,我就跟着他一起死。你要是胆敢对他用刑,那我就先弄残你!”宋玉便是这样承诺的。
宋玉还未能与慕容铎见面,已经预想到慕容铎定是受了此人百般的折磨,自然要狠狠地报复回去。
崔明洵望着宋玉那双含恨的眼睛,知道他说的是认真的。明明是幼猫一样惹人怜爱的人,怎么这么会折腾人呢?崔明洵心想。
宋玉没见过这样涎着脸皮的人,被人打了还要接着凑上来,一时竟无从下手。
崔明洵似乎想要讨宋玉的欢心,他命人割了沈昭宁那条能言善辩的舌头,把沈昭宁带到宋玉的面前,叫她唱歌给宋玉听。
沈昭宁一动不动地站在床前,她看见宋玉的第一眼,脸色霎时变得灰白,眼睛却睁得极大。
她直直地盯着宋玉的脸,眼珠几乎没有转动过,眼眶因用力撑得发红,射出的目光比任何咒骂都更阴冷。
沈昭宁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干裂的唇却只是轻微蠕动了一下,随即停住了。半晌,她喉间滚落出断断续续的含糊气音,短促而破碎。
她当真照着崔明洵的话唱歌了。
沈昭宁边唱,边阴沉地盯着宋玉看,她此生最后悔的便是这三件事,一是没有亲眼看着沈臻坠落山崖,二是没有及时置蒋青韵于死地,三则是昏了头同崔明洵这个疯子合作。
和一个不正常人交易的风险是极大的,沈昭宁虽早有预料崔明洵并不可靠,却未曾想到对方成了皇帝竟直接对她这个功臣下手。
崔明洵上位第一剑,剑指曾经的盟友。这才没几日,崔明洵名义上的养母仪贵妃就暴毙身亡了。
沈昭宁预感不妙,连家中的细软都顾不得收拾,揣了几张银票,便打算趁夜逃亡城外。可还等及她到城门,便被一队凶神恶煞的官兵擒住带进宫了。
“玉儿,你看,好不好玩?”崔明洵对着宋玉温声问道,“她害过你,朕便替你杀了她,如何?”
崔明洵将自个摘了出去,全然不提自己也参与过这场入宫的密谋。
沈昭宁瞪大了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崔明洵诱哄般的抱着呆愣的宋玉。疯了,大家都疯了。
宋玉看着沈昭宁愈发卖力地按照崔明洵的要求,咿咿呀呀地唱起歌来,却根本分辨不清那呜呜声里唱的是什么。
宋玉明明是个报复心极重的人,此刻却没有报复沈昭宁的快感。他回避着沈昭宁直勾勾的视线,几乎说不出话来,恐惧地想要呕吐。
宋玉要当真恨一个人,只要对方直接了当地死了就好,并没有折磨人的癖好。
“别唱了,别唱了……”宋玉把自己缩在被子里,紧紧贴在床里头,连脑袋也不敢露出来。
沈昭宁被带下去了。崔明洵有些不解地靠近哭泣的宋玉,隔着锦被将他揽在怀里,安抚道:“这是怎么了?我替你出气,臻儿还要伤心吗?”
“还是说,臻儿还想给她换个死法吗?”
崔明洵爱怜地将宋玉从软被中剥出,让宋玉的小脸贴在他的肩膀上,抚弄着他的后背,似乎是在安慰惊惧不已的宋玉。
“你是个疯子。你比沈昭宁还坏,最该死的人就是你!”宋玉推拒着崔明洵的胸膛,抽泣着骂道。
崔明洵停顿了一下,继而笑了笑,强硬地抚摸着宋玉的后脊:“我死了可不行,我死了臻儿就要落到别人手里去了,我会很嫉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