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丫鬟也毫不示弱:“看上了你怎么没买呢?这东西摆在这里,谁先拿了银两找店家付了钱,那就是谁的了。现在,我们家小姐先付了钱,这自然是我家小姐的了。”
周辉奉了命,刚进金缕坊就听见里头动静,往那边看过去。只见对面的小姐打扮得光彩照人,衬得这头那一身素白衣衫的小姐有些落魄。
真是巧了,这两人他都认识。那个打扮艳丽的是都指挥使王大人的女儿,而那个素衣素服、无甚装饰的是沈臻的亲姐姐沈昭宁。
现在镇北王府明面上的王妃还是入了玉牒的沈臻,只是沈臻已死了多年了。他当初随着送亲队伍前往边境,路上遇白狼骑洗劫而下落不明。
自家少爷尚且生死不知,沈府这头就跟计划好了似的,马不停蹄地把二小姐沈昭宁当做替补送了过来。只是花轿入不了门,沈昭宁只好自己走了进去。
沈府那边耍赖,只说沈昭宁就是王妃,送出头的花轿哪里还能回得了头。镇北王府这头又不肯认下这个亏,两厢僵持下,沈昭宁到底还是留在了王府。
这沈家胆子倒也是大的很,借着姻亲的事儿,几次三番叫镇北王府在京城中受尽了耻笑,也不怕当真得罪了慕容铎。
他们恐怕是没把这镇北王放在眼里啊。
“沈昭宁,你也不看看自己这副德性,还以为自己是丞相府的小姐啊?”王小姐抬手扶了扶鬓边的珠钗,看向对方时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此话连同王小姐鄙夷的眼神,当即刺在了沈昭宁的痛处上。
这几年,沈府是彻底败落了。而丞相府败落的罪魁祸首便是沈臻的母亲蒋青韵。
沈昭宁早早便知蒋青韵不可久留,她几次下手,都被沈正卿阻拦了下来,估计还是因着沈臻的缘故。
前年,赵敏慧新生的儿子都快满一岁了,原在自个院中教养,赵敏慧觉得孩子也大了,吵着说自个儿子应当要同母亲分院了。
这位正室夫人便想着让沈克忠把沈臻之前的院子拨给自个儿子,毕竟沈臻的锦和院占据着沈府最好的位置。沈臻人都走了,也不好一直霸占着这个地方。
岂料,此举引发了蒋青韵的强烈不满,当即和赵敏慧吵了起来。
沈克忠偏袒自己新生的小儿子,便应允了赵敏慧,蒋青韵也没法阻拦。
未曾想到,在赵敏慧孩子办周岁宴时,蒋青韵突然在到场庆贺的达官贵人面前大闹了一场,说是沈克忠的第三子根本不是他的种!
赵敏慧心虚地当场质问蒋青韵,蒋青韵却直接把赵敏慧私下与外头男人私通的事情捅了出来。
更毒的是,蒋青韵直言,她那年诞下沈臻后,就给沈克忠下了绝子药,沈克忠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有孩子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住了。这蒋夫人当真是毒妇!这丞相府后宅真是好生热闹!
赵敏慧被鱼死网破的蒋青韵打得措手不及,当即乱了手脚,差点把协助自己办事的沈昭宁也给供了出来,叫沈昭宁命人捂了嘴投了井,谎称自尽。
赵敏慧的儿子则被送回了赵府,要求姓赵的自个处置,怒极的沈克忠还要杀蒋青韵,却被沈正卿借故把蒋夫人送到郊外去了。
沈克忠一共就三个儿子,两个不是自个的,唯一一个亲生的还死了,头顶的绿纱帽委实瞩目得很。沈克忠彻底没了心气,向皇帝乞骸骨回乡去了。
由此,原本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丞相府分崩离析了。
沈昭宁神色几度变幻,半晌才开口道:“……王小姐,你要是真心喜欢这簪子,那我便给你好了。”
“谁要你给我,这是我花钱买下的。只是现下这物件沾了晦气,我也就不要了。”王小姐冷哼一声,嘲弄道。
“那就谢过王小姐了。”沈昭宁浸染后宅多年,显然更沉得住气。
“啧啧,沈昭宁,你弟弟是个笑话。你呢,倒是比沈臻还要不如。你成日里一副清高样,怎么还厚着脸皮接你弟弟的班呢?”京城中人皆知沈臻的母亲是个毒妇,沈臻本人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草包,草包的亲姐姐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沈家母子的名声显然坏到不能再坏了。为了尽可能拉开外人眼里自己与沈臻之间的形象,沈昭宁只好主动接近名声好的贵女、长辈,让自己往知书守礼的方向走。
这样的努力显然是有效果的,京城中人都道沈二小姐端方稳重,并无沈宅那等上不台面的习气。
啧啧,争得这么厉害,看来京城中人都喜欢这些款式的。周辉挠着头思索了一会,从掌柜处买下了几样簪子、玉冠、香囊和玉带,以及一些随身的小物。
“那不是王府的周辉吗,他买那么多东西做什么。去,问问掌柜的。”王小姐眼神一瞟,却是发现了些什么,也顾不得理会沈昭宁,连忙催着丫鬟去问。
丫鬟很快就回来了,疑惑道:“说是王爷要的。”
对了,镇北王慕容铎自去岁从西北回来之后,就一直闭门不出,怎么突然买这么多物件,是打算要送给谁吗?
慕容铎虽时常以鬼面具覆面,世人难以知悉其真容,但凭其家世、魄力倒还算是个不错的婚嫁对象。
想来王家也是有这个意思的,不然这王小姐也不会接连刁难自己。
沈昭宁也暗自思索着,她是知道内情的,慕容铎从塞外回来后,其实并没有在王府中久住。慕容铎虽一直称病在家,但那众人眼中的镇北王不过是个替身而已。
既然周辉出来活动了,想必真的慕容铎已经回来了。
沈昭宁松了一口气,要知道上一世,沈臻失踪后,慕容铎很快就回到了京城中。
可是这一世,边境乌桓国骚扰不断,战事吃紧,皇帝即便再忌惮他,也不敢轻易让慕容铎回来,可这也使得沈昭宁失去了与慕容铎相处的机会。
从前慕容铎冷情冷性,身边一直未有他人服侍。这几年间,朝堂后宅与前世变化极大,也不知道那慕容铎心性是否有变呢?
沈臻已死,这一世一切的变数她已经尽可能做到最小。她得马上接近慕容铎才行,此人是未来的天子,她的全副身家都压在他身上了。
至于这簪子又有什么所谓,连同这金缕坊都是她私下的产业!这王小姐倒也是可笑,花在此处的银钱最后也不过进了她的口袋。
“桐儿,让人去查查看,王爷那边是什么情况。”沈昭宁低声对桐儿道。
“小姐把个王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想必是王爷也被打动了,这才买了打算送给小姐的不成……”桐儿吐了吐舌头,笑道。
沈昭宁苦笑了一下,却没有这么乐观。沈臻死了也有多年了,慕容铎却一次都不肯回京。他怕是恨极了给他带来奇耻大辱的沈臻,只求慕容铎不要牵连到她身上才对。沈昭宁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