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被他刚才那一下甩得不轻,整个人陷在泥里,此刻却正撑着胳膊艰难地爬起来。她嘴角磕破了,渗出一点血。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瞳孔里倒映出他满身的血红。
她甚至忘了膝盖的疼痛,几乎是踉跄着扑到他面前。肩膀死死抵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别动了!让我看看伤口!”她的声音在抖,带着哭腔,却强撑着不肯倒下。
扉间皱眉,刚想抬手:“兰,现在不行——”
话音未落,兰的指尖已经颤抖着覆上他胸前那可怕的贯穿伤,一枚早已备好的止血符被她死死按在创口上。绿光乍现,汹涌的血线肉眼可见地迟滞了。
也就在这一瞬,她感到掌心下的躯体猛地一颤——不是因疼痛,而是他在压抑那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那是血气胸的前兆。
扉间却垂下眼睫,看了她一会儿。
他抬起那只虎口崩裂的右手,指节沾着泥与血,却异常稳定地托起了她的下巴。视线扫过嘴角那点刺目的红,确认只是皮外伤。
随后,用粗糙的指腹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重重蹭过她唇角。血丝被抹开,露出皮下一点泛白的皮肉。
“磕破皮了。”扉间说,“不碍事。”
兰嘴唇剧烈地抖了起来,眼眶瞬间红了。
都什么时候了,这个人……还在管她这点皮外伤?!
身后,敌人的包围圈已然收拢,十三道阴影投下,将二人笼罩。
她没有查克拉的感知,不懂什么是战局,她只知道,她眼前这个男人,不能再受伤了。
她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退敌,不懂什么原理。上次在旧馆,它只是用来封印那些“虚人”的,她从未尝试过用它攻击任何人。只记得旧馆里那片吞没一切的白光——推开,只要把他们推开就好。
她双手握住胸前那枚暗黑的勾玉。
“不许用。”扉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河,“你承受不住。”
“可是——”她的声音在抖。
“那些人我应付得了。”
话音落下,扉间微微绷紧负伤的肩。兰望着他不断渗血的伤口,心底清楚,这句话撑不住接踵而至的围攻。
就在这时,战场另一侧——那个方向正有一道身影飞速接近。
那道身影的速度极快,所过之处卷起焦糊的气味。
宇智波泉奈。
他在距离扉间五步远的地方刹住脚步,写轮眼已经开启,三勾玉缓缓旋转。他看了一眼那十三名正在逼近的暗杀者,视线扫过遍体鳞伤的扉间,目光最后落在手握勾玉的兰身上,眸光一沉。
“收起来”,泉奈说。
“你们没看到她药箱上的宇智波苦无吗?”泉奈转过头冷笑,“看来你们不仅眼瞎,脑子也坏了。今天,我就教教你们,什么叫规矩。”
然后她旁边的那个人动了,扉间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他走到泉奈身侧,背对着他,面朝相反方向。两个人背靠背站着——千手与宇智波,世仇,死敌,在这一刻再次默契得像一起训练了十年的搭档。
泉奈的声音传来,不高不低:“你还能打?”
“死不了。”扉间说。
不需要战术沟通。
扉间的忍术是水,泉奈的忍术是火。水火不相容,但蒸汽可以遮蔽一切。扉间在泉奈出手的瞬间就理解了。水火轰然相撞,灼热蒸汽瞬间铺满整片林地,能见度骤降至零,只有扉间的感知能力和泉奈的写轮眼能在其中保持清晰的视野。
十三名暗杀者在浓雾中失去了目标。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自己已经成为了目标。
第一人倒下的声音从雾中传来,紧接着是第二人、第三人……
兰跪坐在泥地里,双手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发白。她看不见雾里发生了什么,但她能听见——骨裂声、刀刃入肉声、水遁切割空气的尖啸、火遁爆裂的轰鸣。
还有扉间的呼吸。
蒸汽中,他的呼吸声近在咫尺,粗重而克制,像一台快要散架却还在运转的机器。
第十三个人倒下的时候,雾气开始散去。
扉间站在雾中央,浑身浴血,新的伤口叠在旧的伤口上——左臂彻底垂在身侧,右手的虎口裂开了,脸上多了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刀伤,差一点就伤到眼睛。他把左肩的苦无用力拔出来,血也跟着涌出来,像一道从身体里挣开的红线,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他没有低头看,只是把它扔在脚边,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在那里,像一柄已经卷刃却还立着的刀。
泉奈收刀,甩掉刃上的血。他的情况好得多——写轮眼赋予的动态视力和预判能力让他在近身战中几乎毫发无伤。但他看着扉间的眼神变了,变得复杂。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泉奈说。
扉间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向兰。
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个血脚印。他在兰面前蹲下来,将仅剩的一点查克拉渡向她膝盖。
兰只盯着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刀伤,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的嘴唇在抖。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捧住了他的脸。像是怕碰碎什么,动作轻得连她自己都不敢呼吸。
“扉间,你的脸——”
“不碍事。”他说。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想让她放心的那种弧度,短暂地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她看着那道伤口,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有的落到地上,有的顺着她的脸颊滑进衣领,落到了她胸前那枚黑色的勾玉上。
就在那一瞬间,勾玉亮了。
那股光从勾玉表面蔓延开来,沿着她的指尖,像泉水涌出岩缝,无声地覆上了扉间脸上的刀伤。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眼泪继续往下掉。那些光像是被她的眼泪叫醒的,像是被她的心叫醒的。
扉间看着她。
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颤抖的睫毛,看着她那双此刻不含任何杂念、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眼睛。
他脸上的伤口在光中蠕动,查克拉也在慢慢恢复。那些被刀刃切开的组织,在光的指引下,自发地寻回了原本的位置,边缘贴合,肌理再生,仿佛时间在那一小片皮肤上倒流了半秒。
没有血,没有疤,甚至连一丝红肿都没有留下,只在原本伤口的位置,留下了一抹比周围皮肤略微苍白的、新生的粉嫩。
整个过程缓慢、无声,像一场发生在指尖下的、无人听闻的奇迹。
兰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她能感觉到那股“光”正在疯狂地汲取着什么。每愈合一寸他的皮肤,她心口的重量就沉一分,颈侧就像被烫了一下。
扉间察觉到了。
脸上的伤口在愈合的同时,兰的手在剧烈颤抖,体温在急速下降,甚至能听到她心跳变得微弱。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他没有挥开她的手,也没有喊停。
他只是抬起手,覆上了她捧着他脸的那只手。掌心贴着她的手背,用力,像是要通过这种接触,将自己的查克拉渡过去,哪怕只是分担一丝一毫的重量。
直到最后一道伤口合拢,那片光才像潮水般退去,顺着他的脸颊,缩回了兰颈侧那枚勾玉之中。
兰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腕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扉间稳稳地托住了她,让她的额头抵在自己的肩窝里。
他没有去摸自己已经完好如初的脸,也没有去看那道消失的疤痕。他低头,目光锁在她颈侧——一道银白裂纹,在血管旁蜿蜒一瞬,随即淡去,似从未存在。
泉奈收回目光,他站在那里,看着千手扉间看着兰垂落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松开,指尖离地面不到一尺,整个人像一盏已经烧到尽头的灯,靠着扉间才没有倒下去。
就在此时,身后林中传来窸窣的声响,泉奈握刀的手骤然收紧,筋骨在极压下嘎吱作响。他未曾回头,周身的气场陡然降温。
那双刚刚平息下去的写轮眼,三枚勾玉再次无声旋转,猩红浸染了漆黑的瞳孔。眼底深处,一抹属于宇智波的、冰冷的杀意,如墨滴入清水,缓缓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