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你在家要跟着树哥哥好好练刀。”
“兰儿,你出门万事小心。早点回来。”树将手中磨了一半的刀搁在膝头,目光沉静。
“放心吧,哥哥。”
兰弯腰揉了揉铁细软的发顶,将药箱背带甩上肩头,转身踏出了疏漏的篱笆院。晨光铺在出村的土径上,她踩着碎影,翻过那道熟悉山头——此行的目的是定期去看诊。
她蹲在村外的大树下,正给一个腿部负伤的猎人重新包扎。血腥气混着草木的湿气钻进鼻腔,她刚剪断绷带——
异响破风。抬头的一瞬,
第一个人已经越过了村口边缘的木栅栏,骨刃横在身前,脚尖落地无声,像一只扑食的豹。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只一眼,兰便认出这些是什么人——以骨为刃,以残暴著称的辉夜一族。
“你们来做什么?”兰问,声音竭力维持平稳,手却不动声色地压住了腰后的刀。
“把勾玉交出来!”为首之人骨刃直指她的胸口。
兰脑子里那根弦"铮"地一声绷紧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边。大树底下坐着排队的三个病人,不远处还有几个村民蹲在自家门口好奇地张望,一个小孩正坐在门槛上啃红薯,嘴唇上沾着橙色的碎屑,眼睛圆溜溜地看着那些浑身长骨头的怪人。
兰没有再问第二句话。
她弯腰,一只手抄起脚边的药箱背带甩上肩膀,然后她转了方向——跑!
她能听见身后传来惊愕的停顿。那些人显然没想到她会那么干脆地跑掉。
然后她听到骨刃拖过地面的声音变了调,那些人在调整方向,脚步比刚才更快更急,像一头发现猎物想逃的野兽在加速。
兰跑的时候,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她两天没休息好,手上全是药渍和血痂,跑起来的时候小腿肚像灌了铅一样沉。但她一步都没有慢下来。
她将那些怪物引开了村子,跑进了一片潮湿的林地。
骨刃破风的声音紧贴在身后。兰没有回头,双手却在瞬间探向腰后。
她猛地抽刀回身,用尽全力横挡!
“铛——!”
金石交击的脆响炸开。巨大的力道顺着手臂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移位。她借着这股力道踉跄着向后滑出数米,鞋底在湿地上犁出两道深痕。
仅仅一击,她的手臂便已麻木,几乎握不住刀。
但这对刀替她挡住了致命的一劈。虎口的剧痛和震荡让她眼前发黑,兰咬着牙,喘着粗气,试图再次挥刀,可连日来的疲惫和刚才的冲势已经掏空了她的体力。她刚迈出一步,脚下便被湿滑的乱石一绊,膝盖重重地磕在湿地乱石上,全靠手中双刀死死撑住,才没让她彻底瘫进泥里。
第一个人冲近。骨刃横劈,刃风逼近——
一个白色身影突然闪出,迎了上去。刀刃切开空气的声音和骨刃碰撞的声音同时响起,金石交击一样清脆。那道白色身影被震退了三步,但他没有停——第二个印紧接着结出来,脚下的水洼突然炸开成一面水墙,把另一个想要从侧翼冲出的辉夜挡在了外面。
“扉间。”兰看清来人,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里那根绷紧到极致的弦终于松了一瞬。
他侧过头看了兰一眼,她跪在泥里,双刀死死撑着身体,膝盖深深陷进碎石与湿土中,那身原本干净的粗布衣裳早已被泥水、血渍和药渍浸得看不出颜色。她脸上分不清是泥还是血,只有那双眼睛,透过凌乱的额发,死死地盯着他,里头有水光,却没有泪。
兰看到他袖口未干的血迹,心口一紧:“你受伤了?”
“别动。”
他丢下这两个字,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下一秒,他原本震退的身形骤然前冲,刀在水雾中拉出一道致命的银线,杀意比刚才更甚。
他来之前,刚结束在河之国边境的一场截杀。情报失误,目标并非普通叛忍,而是七名修炼邪术的残党。对方以活人为祭,妄图引地底暗河冲垮峡谷,水淹火之国运粮队。扉间孤身涉险,在洪流与崩塌的岩壁间连斩六人,最后以土遁硬顶塌方,将最后一名敌人钉死在水中。袖口已被血浸透——敌我难辨,混作一团。
按理说,他该立刻回驻地疗伤,可一听闻兰在此地,他便顾不得处理伤口,直接折返。
没想到刚好撞上这惊险的一幕。
五名辉夜族人骨刺齐生,狂暴围攻而来。他们目标明确,是冲着兰来的,扉间在血雾中意识到这一点的。
他刚用水遁切开三名辉夜的喉管,回头的瞬间,看见四名暗杀打扮的忍者正从四个方向同时扑向兰。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这是有预谋的刺杀。
而兰拖着受伤的膝盖想要躲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四个人正从四个方向同时扑向兰,他们穿着暗色劲装,没有辉夜的骨刺,没有标识,像是凭空从黑暗里长出来的。
太远了。
扉间的脑中闪过这个判断的瞬间,身体已经动了。他不需要思考,战场上每一秒都是生死,思考是来不及的。他的身体比他更懂这个道理。
普通瞬身术,全速,需要三秒。
四把苦无飞到兰身上,需要一秒半。
来不及。
扉间在这一刻做出了选择。
他没有去拦截那四把苦无——因为他知道自己赶不上。他改变方向,冲向的不是兰,而是那四名暗杀者中最左侧的一个。那是唯一一个有转身迹象的人——其他人都在往前冲,只有这个人,在出手的同时已经开始后撤。
他是队长。
扉间的判断从来没有错过。
水遁·水断波。
一道极细的水刃从他的口中激射而出,精准地切过那名队长的手腕。那只手连着苦无一起飞出去,血线在半空中拉开。队长的惨叫声让其他三名暗杀者的动作出现了微不可察的顿挫——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给了扉间最后一点时间。
三秒。他到了。
但不是以他想的方式。
那三把苦无已经出手。扉间挡在兰身前,用身体接下了其中两把。一把贯穿他的左肩,一把擦过他的右侧腰。第三把被他抬手用手臂上的护甲磕飞,金属碰撞的火花在眼前炸开。
他没有停下。
因为真正要命的不是苦无。
一道黑影从地底窜出,是一个土遁暗杀者。他在那三名投掷苦无的暗杀者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同时,从兰正下方的地面无声无息地钻出来,刀刃直指她的后心。
扉间已经来不及转身。
他甚至来不及拔出插在肩上的苦无。
他做了一件只有疯子才会做的事——他抓住兰的后领,猛地将她向侧面甩了出去。兰整个人被抛飞,重重摔在三米外的泥地里,翻滚了两圈才停住。
代价是扉间自己的重心彻底失衡。
那把刀刃从他后背刺入,避开脊柱,从左胸肋骨间穿过。并非暗杀者仁慈,而是扉间在甩开兰的同时侧了身体,原本瞄准心脏的刃锋偏离了方向,堪堪擦过肺叶,从左胸锁骨下方穿出。
冰凉的金属摩擦过骨头的触感,扉间很熟悉,
战场上,这是第五次被人从背后贯穿。
“扉间!”兰大喊了一声。
暗杀者想要拔刃再刺,却发现刀刃卡在了扉间的骨头里拔不出来,竟然是他故意收紧肌肉,锁住了刀刃。暗杀者的动作慢了半拍,扉间的右手已经反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水遁·水饴拿原。
粘稠的查克拉从扉间掌心涌出,顺着暗杀者的手腕蔓延到整条手臂,像琥珀裹住昆虫一样死死封住了他的行动。暗杀者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像被浇在了水泥里,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扉间松手,转身,拔刃。
那把从他身上穿过的刀刃被他从背后拔出来,带出一蓬血雾。他握着刃柄,反手捅进了暗杀者的颈窝,干净利落地切断了对方的锁骨和颈动脉。
暗杀者倒下。扉间单膝微撑稳住身形,浑身浴血。胸腔的贯穿伤持续渗血,他未看自身伤势,目光骤然锁定远方——第一波刺杀落幕的间隙,剩下两名辉夜和暗处的十一名暗杀者已然现身,从四方合围压来。
扉间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左手抬不起来了,失血已经开始影响视线边缘的清晰度,每一次呼吸左胸都在漏气般刺痛。更何况他本就带伤。
但他身后是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