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鹤一问何序知,是想回家休息还是去看准备的礼物。他吃完药其实挺困的,但是还是想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于是还是去了公司。
全世界限量一瓶Larmes de Lune珍藏版摆在深蓝色天鹅绒布之上,金黄的液体将他偏浅的瞳孔映得透亮,仿佛涌动的金沙。
与其说是一瓶香水,更像是一瓶酒,光芒闪耀的钻石与彩宝镶嵌在瓶口与外部,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意大利佛手柑、白松香、露水紫罗兰叶混合的前调涌入鼻腔,昂贵的香气无声弥散。
“其实昨天本来想把纪念日礼物带回家给你的,但是想到你很久没来公司,所以还是带你来这里看比较好。”
几年前何序知第一次来恒泰时还是余振邦当家。
那时的恒泰并没有这么新亮立整的装潢,整栋大楼散发着威严的新旧并存的复杂气息。
因为没有彻底禁烟和高达78%的男性员工比例,吸烟室之外的地方也常有员工在吞云吐雾地打电话。
余振邦老了,不过依然能看出那是张年轻时相当风流英俊的面孔,见这男儿媳进来,颇有绅士风度地主动拉开座位请他坐下。
虽然这人其实根本没想通,也不见得多么理解男同性恋,只是把何序知摆在了儿媳妇的位置上,就发现还真是个完美的人选。
家世清白优越,书香门第、红三代,自己学术出色,样貌更是顶尖。
突然就瞧顺眼了。
两个人大致聊了几句未来的规划,余鹤一的想法,以及什么时候定下来,余振邦好欣赏美人的老毛病犯了,大手一挥,想请他在某预约制VIP顶楼吃个人均五位数的“简餐”。
结果没几分钟,他儿子就已经一路破风地冲上来开门等着接人回去了。
余鹤一上位没多久,余振邦突发脑溢血,被送入余氏旗下的私家医院看顾,从此再也没在公众面前出现过。
不到半年,除了余骅洲,几个兄弟姐妹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从新闻板块中销声匿迹。
后来在何序知的建议下,恒泰从上到下都做了翻新,装修风格简约又高级,很国际化。
从招聘开始同等条件优先录取无吸烟习惯者,室内任何地方禁止吸烟,违者直接开除,并且定时打氧,定点设绿植和香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高级商场。
仅仅是几年。
这样的高楼大厦都能焕然一新,更何况人。
“你喜欢吗?”
何序知看着丈夫略带忐忑的脸,眉眼上的疤,还是说不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喜欢的,谢谢老公。我吃了药好困,回去睡还是在这等你下班?”
“你去后面房间睡吧,我每一天都有收拾。”
余鹤一牵着他的手,“等下给你的被窝喷小绿和小粉好吗?我准备了分装。”
何序知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哦。好吧。”
他们都认识十七年了。
一起读书,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
他在台上的时候,余鹤一永远坐在台下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他上节目的时候连父母都不会每一顿都给他送餐,但余鹤一在每一天只有一个半小时午休的时候都要想办法来见他一面 ,仅仅是为了给他送点吃的用的或者来帮他洗贴身的衣物。
余鹤一能记住他每一款香水的名字,还记得他给每一款香水起的绰号,虽然沉默寡言,但并不无趣。
十七年来,他无论站在何处,回头时那双眼睛就这么安静又坚定地望着他。
何序知向来缜密。
他观察过包括但不限于父母、姥姥姥爷在内身边所有“过得很好”的夫妻,最后得出结论:要复刻长辈那样的幸福,只需要满足一个条件——
此人足够爱我。
毕竟他何序知有钱,有回报爱的能力,有经营一段关系的耐心和手腕。只要对方足够爱他,他就能把这根线一路织下去,织成一张网,织成一个家。
而余鹤一最极端的一段时间,因为他不在身边连续五天没有睡觉。
一般人会觉得这样的爱太多太满,有心理压力。
但何序知从小被爱着长大,对他来说,被爱像呼吸般理所当然,即使余鹤一那么依赖他,也觉得正常。
他喜欢被依赖,喜欢成为某个人心里眼里最大的牵挂,想要自己的优先级最最高,需要一个人百分之二百的爱。
正常的人都做不到,也不可能把爱人看得比眼珠子还重。
余鹤一会。
婚期将至的那个月,何序知回了一趟母校看望老师,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余鹤一那天在附近有场交流会,结束得早,发消息说过来接他。
他习惯从学校的小门往外走那条更近的路,白天的时候这条巷子里挤满了小摊贩,很是热闹。
但那天晚上似乎格外黑一点,电光火石之间,一个黑影从角落猛扑上来,将他整个人箍进怀里,高大的身体将其完全笼罩,从远处看颇为狎怩。
“啊!”何序知惊叫一声,一肘砸在来人的侧颈,回身又是一拳,那力道绝非打情骂俏——他学过泰拳和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