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景色机械地向后退，由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钢铁森林滑进光秃秃的一片雪白，入目都是覆上雪的山顶和树木。
钟建国叫他们直接把车开到单元楼下，等把饭吃好了再去小卖部卸货。
车子刚停稳，从楼道间窜出一个高瘦的人，钟建国挥着手朝他们走来。
钟泠灵活地解开安全带，矮身快速从车里钻出来，根本不想在车里多待一秒。
“爸。”她叫到钟建国，“这么冷的天一直就在外面等吗？”
钟建国摆手：“掐着点下来的，不冷，不冷。”
钟泠还想说些什么，可钟建国说着目光也一并也移走了，转向才下车的蒋序。
和蒋序一并下来的还有钟泠的小包，一个斜挎的小包，里面放了纸巾口红之类的小东西。
“你的包。”蒋序把斜挎包递过去。
在钟建国面前她不敢造次些什么，钟泠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就把包接过去了。
因为知道女儿和蒋序回来，饭菜做得很丰盛，一汤五菜，但时间没来得及，钟建国还有几道菜没做。
招待谁都是招待，钟建国尽力把一切都做好。
“小序，辛苦你开车回来。”钟建国乐呵呵道。
钟泠盯着桌面上的一双筷子，她心想来了，钟建国又开始夸奖。
“不辛苦的，比不上钟泠，她专门请假回来。”
蒋序偏过头给她一个眼风，话题中心突然到她这里来，钟泠浑身刺挠。
“欸，小泠也孝顺。”钟建国也顺道夸了这么一嘴。
也许是出于许久之前的职业习惯，钟建国见到蒋家人就不由得恭敬起来，也是同龄人，钟泠青春期那会就觉得父亲不在乎她。
好在也有蒋序在中间调横，钟建国夸钟泠的次数也变多了。
“快吃吧。”钟泠紧捏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催促道。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大家都默契地没有谈起这顿饭本应该来的人。
吃完中餐，钟建国问蒋序是不是要去忙了。
蒋序拿纸巾擦了擦手，从容地把它包成一小团扔进垃圾桶里：“不忙了，他们发消息告诉我已经解决好了，不再用我去一趟。”
蒋序撒气谎话可真有一手，脸不红心不跳，说出来的话就莫名让人信服。
一路上都没见他拿出手机来，怎么就看到有人发消息了？钟泠在心里暗自思忖，他又没有透视眼。
但话都是说给那些愿意相信的人，钟建国“哎哟”一声：“那还真是白跑一趟了。”
“不白跑。”这时候蒋序就谦虚上了，顺带连说一筐好话来，“这不正好来钟叔您家蹭吃蹭喝吗？做得比我们家五星大厨还要好。”
钟建国经常尬夸蒋序不是没有理由的， 这话对他很是受用，钟建国都要笑成一朵花了：“那下次可以多来一点，我还能做很多菜哩。”
两人的商业互捧钟泠实在是参加不进来，她拿起自己的碗站起来。
“我吃饱了。”钟泠说道，“我等会去小卖部收拾新批发进来的东西。”
钟建国和钟泠都以为蒋序吃完饭就要去江城，一个担心钟泠没法上江城，一个担心货物白占车的空间不好。
榆安去江城的大巴这几天停运了，想进城的榆安人并不多，再加上下雪天不安全，近段时间大巴车就停运了。
钟建国立马在餐桌上问道：“小序，吃完饭就要去江城了吗？”
蒋序点头：“应该是，但是不着急。”他给自己的话留了余地：“看情况要不要过去盯一下项目。”
此话和他之前的话完全是相悖而行，但重点的是钟建国又信了。
“这样呀。”钟建国说道，“能不能载钟泠一起上去呢？”
钟泠刚从厨房出来就听到这么一句，她以为蒋序会直接应下，却没想到他直接把话题抛给她。
“那你要问钟泠愿不愿意了。”
钟泠抽过纸巾三下两下擦去手上的水珠：“今晚何旻安可能要来，我再和他上去。”
“哦，这样呀。”钟建国应到。
实话说钟建国对何旻安的印象开始变坏，三番五次地放鸽子，每次都是以工作忙为借口。
虽然何旻安嘴上是这么答应，但今天晚上到底有没有时间来，说实话钟泠心中还没底。
这方搬出何旻安来，其实也是提醒蒋序，让他快点离开，也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给彼此都留点情面。
“那挺好的。”蒋序语气自然，像谈论好天气似的，他拿起桌边的车钥匙，也跟着站起来，“不是说要去卸货吗？现在去。”
钟泠以为蒋序终于有几分醒悟，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边走边回头叮嘱钟建国：“爸，我们去忙，你就在家里等着。”
“你们卸完货就上来啊，清点还有摆放什么的，我到时候自己再去弄。”
“好。”钟泠嘴上是这么答应着，心里可却没这么想，她当然要把货物摆放到货架上，钟建国年纪上来眼睛也跟着花，商品上的字偶有看不清的时候，每次都要戴个老花镜费力地看，还不如她年轻人效率高点。
下楼时钟泠还在想这附近有谁能当父亲的帮手，七八年没回来，邻里街坊她都有些陌生，或许也可以去找高中同学尤一诺来帮忙介绍，她一直都住在这，懂得也应该比她多。
这么一分神没注意前面的蒋序停下脚步，钟泠连忙刹车。
“走过去还是跟我坐车过去。”蒋序侧身问她，一张脸侧向她，鼻骨英挺，下颌线隐入立起挡风的领子，更添成熟痞气。
蒋序高中时有件冲锋衣和他身上这件很像，望过去的那一眼，钟泠还以为时空倒流了。
不过他多问的这一句还是多此一举，她当然不想和他呆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她要自己走过去。
“我走过去先开门。”
钟泠说着便抬起脚步。
一月榆安的天可真冷，虽然下的雪并不大，但在外面待上几秒也会感到骨头里也跟着钻进寒意，恨不得快快回家取暖。
后面那段路钟泠加快脚步，实在是冷得人骨头疼，她从后门开的小卖部，等进去把前门开的时候蒋序也正好到了。
附近的几家商铺都没见过蒋序的车，车刚停稳，都纷纷从自家店铺探出头来。
这条街开得比较久的就是钟建国的小卖部了，大家更趋向于大城市，实体经济越来越难做，这条街是从镇中心拐出来的，又换了一批又一批的人，特地来这条街逛的人很少。
是两张新面孔，他们从来没见过，回老家继承五金店的年轻老板边嗑着瓜子边说：“女生应该是钟叔的小女儿吧？听说去英国留学呢，旁边那高高的男生应该是她男朋友吧。”
旁边一人接过话：“什么男朋友，人家要结婚了，是未婚夫。”
老板嚼着瓜子仁，打量蒋序一眼：“还挺帅的哟。”
“钟叔有福了，女儿女婿都这么孝顺。”
五金店坐着的几个人七嘴八舌：“都还没结婚呢，还女婿。”
“这不是快了吗？之前不是还有人说要给人家女儿介绍男朋友吗？配得上人家吗就介绍。”
“真是男帅女美，谁敢去前面跟他们要个喜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