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沈无咎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余渐的话,才回道,“我吹吹风,觉得这里安全,坐在外面太显眼了。”
余渐闻言又弯了下唇,看着他的脸说:“也有道理。”
沈无咎不明白他为什么笑,奇怪地看他一眼。被看的人正盯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上:“为什么喝酒?”
“想喝。”
沈无咎说完,见余渐没有接话,又把肩膀卸了下来,往后退了一步重新靠回墙上,“我听见你跟周佑的对话了,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余渐一愣,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
为什么从来没说呢?因为他从来没觉得这是件多么值得拿出来搏喜的事。
首先,他不需要让沈无咎知道后对他感激涕零,抱着他说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因为沈无咎跟他的关系已经足够好了。其次,他其实不太喜欢那次的自己,到最后已经快要失控,那不是他喜欢的感觉,所以他下意识不想去回忆那件事。
余渐看着还在等着回答的沈无咎,简短地说:“事情解决了就行。”
“行,”沈无咎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行。那……”
他欲言又止地太明显,余渐问:“怎么了?”
沈无咎抬眸看向他,沉默一秒道:“没事。”他视线又朝余渐身后的上方看去,“今晚月亮好圆啊。”
余渐转了下身,也看过去。夜色干净得没有一丝云,一轮圆月悬在墨蓝的天幕正中,圆满、透亮,清辉泼泼洒洒地落满整条老胡同。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之前说‘一般这样的月亮下,发生的都是好事’,是什么意思?”
沈无咎没立刻回答,而是偏头看向他,微微笑道:“余渐……我特别喜欢你的名字。余渐,遇见,多好的寓意。像我的就不行。”
“你的怎么不行?”余渐说,“无灾无祸,无所过失,挺符合你本人的。”
“不是。”沈无咎淡笑着摇了下头,“是‘过由自取,无所怨咎’的意思,我妈妈取的。”
余渐愣了。
过由自取,无所怨咎。
意思是所遭受的惩罚或灾祸,都是自己造成的,因此无可怨恨他人,有自作自受的意味。
为什么一个妈妈会给孩子取名为这个寓意?
“其实我妈挺爱我爸的,不,应该是非常爱非常爱,爱到没结婚就不惜一切手段给他生了一个孩子。但即使这样,我爸还是没有松开娶她,她只能带着我离开了。所以才有了‘沈无咎’这个名字。
后来我妈在我五岁的某天去世了,外婆不愿意替她养我,就给沈季青打电话让他把我接走。特别巧,那天正好是沈季青再婚的日子。还好我妈眼光不错,他再忙也抽出时间把我带走了,我还在那场婚礼上第一次见到了你。
我妈走的那天就是这样的月亮,她终于结束了痛苦的一生,我印象特别深刻,她那天笑得特别开心,是发自内心的开心,所以怎么不算好事呢?无论那件事从世俗上怎么被定义,但能让当事人开心,就算是好事,对吧?”
余渐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那你对沈季青……你爸,什么感情?”
“虽然他总是很忙,我们一直都无法有父子之间亲近的感觉,但在我心里,他是个很不错的父亲了。毕竟我又不是他爱情的结晶,他对我够好了。”
沈无咎说得简单,但余渐知道,他跟沈季青的感情还要再深一些。即使父子俩的开局并不好,但后面十几年的相处,再加上血缘的羁绊,足够沉淀出亲人的情谊。
余渐又想起他出国半年后的那通电话。
他猜到那通电话是沈无咎打的,因为他妈在几天前就告诉了他沈季青去世了。他因为对沈季青有芥蒂,对这事没太多感受,但他猜到沈无咎肯定会心情不好。所以接到那通来自济州的陌生电话时,他没挂。
但电话那头沉默很久也不说话,他渐渐没了耐心,便说:“再不说话我挂了。”说完之后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反应,他便把电话挂了。但他记得,在挂断的最后一秒,他依稀听到了沈无咎的哭声。他当下涌出了一丝后悔,但挂都挂了,他不可能再打回去。后来那通电话没再打来,他也把那事抛之脑后了。
收回思绪,余渐看着沈无咎,缓缓开口:“我是不是对你挺不好的?”
沈无咎吸了吸鼻子,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回道:“是挺不好的。”
他顿了下,又说:“不过没事,你让我标记一下,我就不计较这些了。”
“怎么标记?”
余渐刚疑惑地问出口,就感觉自己喉结一痛。他下意识倒吸一口气,始作俑者还在作案处舔了一下,笑嘻嘻开口:“我标记了一处地点。”
余渐呼吸都顿住了,血液轰然冲上太阳穴,心跳瞬间乱得彻底。他几乎下意识地俯身,一手扣住沈无咎的后腰,一手半托起沈无咎的脸,狠狠覆上了怀里人的唇。唇齿相撞,莽撞又慌乱,沈无咎整个人被逼得贴在墙上,退无可退。
他大睁着眼,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