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咎所说的“小箱子”,是不奢书店搞活动时留下来的信箱。活动结束之后箱子空了出来,他就央着梁溢给他留着,偶尔来店里的时候,他会往里面投点东西。
梁溢把箱子拿过来的时候,看见沈无咎趴在桌子上,差点两眼一黑:“乖乖,我就走了一小会儿,你喝了多少啊?”
沈无咎的声音闷在胳膊肘里,低低的,带着点被酒气浸过的黏糊:“没多少,就有点晕,没醉。”
“行行行,你没醉。”梁溢把那箱子搁在桌角,“今天不是周末,你请假了没?请了就在我这儿睡,别折腾了。”
“不用。”沈无咎撑着桌子坐起来,把箱子拽到面前,“我等会儿打车回去。”
梁溢不好窥探别人隐私,转身往书架那边走:“那你先缓缓,我去收拾点东西,有事喊我。”
沈无咎没应他。他看起来脑子已经不转了,眼神发直,纸和笔摆在面前,却半天没动一下。
原来那个跟踪狂的事,是余渐替他解决的。可余渐又说了他对自己没意思……为什么这两件事要让他同时知道啊?
奇怪,他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余渐不喜欢他,为什么这一次听到这么难过呢?
余渐……余渐……余渐现在在干什么呢?会睡不着吗?会……
沈无咎猛然浑身一激灵,打断了思绪。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张空白的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好像总是会想余渐现在在干什么,每次见到他的第一意识,也会在心中暗暗猜测他刚刚在干什么。
*
“溢哥,我出去一会儿。”
“啊?”梁溢从书架后探出头,桌子那已经空了。
十几分钟后,他把书分好类,沈无咎还没回来。他皱了下眉,正要掏手机,余光却扫见桌角的信箱旁边压着一张纸。梁溢伸手拿起来,看清了上面的字。他瞳孔微微放大,把纸条放下,几秒后又拿了起来。
这次看完后他把纸条放回原处,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还有多久到?你弟刚刚说要出去一会儿,现在还没回来。我出去找找他。
消息刚发出去,余渐就到了。“溢哥,他人呢?”
梁溢朝桌子的方向抬了下下巴:“刚刚坐在这,然后说要出去一会儿就没影了。不过你别急,才过去十几分钟,他醉得没那么厉害,应该只是出去吹吹风,手机还在这。”
余渐顺着他的方向扫了一眼,正要转身往外走,视线却被什么钉住了。信箱旁边那张纸上,写着两个字——余渐。是沈无咎的字。
他走过去拿了起来,纸的背面还有一句话,笔画散散的——我总是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就开始想他刚刚在干什么,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啊?不喜欢,可以改吗?
余渐捏着那纸条沉默两秒,又看向信箱:“这是什么?”
“之前举办活动用的箱子,后来给无咎用了,他把箱子寄存在我这儿。”
余渐喉结滚动了下,说:“我能看看吗?”
梁溢看着他,又看向他手里的纸条:“这是无咎的,你应该问他。”他停了停,“虽然我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但刚刚看了那纸条,现在我觉得……你还是看看吧。”
沈无咎那状态明显是为情所困,希望他此时此刻的决定是对的。
余渐拉开信箱的隔板。里面的东西很简单,像他手上一样的纸条反而很少,更多的是一沓厚厚的机票——济州到黎国,黎国到济州。
他一张张翻过去,有几趟他记得,有几趟他完全没印象。将这机票上的日期与记忆中沈无咎飞黎国找他的次数一一对应,发现还多出整整八趟的来回。
那八次他去黎国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余渐忽觉心脏骤痛,抓着信箱边的手都不自觉紧了几分。
“我去找他。”
梁溢抓起钥匙,说:“我也去,咱们分头找。”
街上人很少,空荡荡的。余渐越走越快,风从两侧灌过来,带着夜晚积了一整天的凉意,吹在脸上让人格外清醒。心跳声从胸腔里涌上来,一下一下,和脚步声叠在一起,也显得格外清晰。
余渐是在涌泉胡同里找到沈无咎的。
“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我会等。”这句曾经沈无咎发给他的话又映入眼帘。沈无咎正靠在那里出神。他一脸懵地看着余渐一步一步走过来。待人走近后,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余渐却先他一步开口:
“你在想我刚刚在干什么吗?我在找你。”
啊?沈无咎还微张着嘴,呆滞地看着他。余渐就这样跟他对视两秒,最后没忍住低笑一声,问道:“你怎么来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