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水亭街人满为患,拍完后两人准备从另一条街回去,走到一半时,沈无咎头一偏瞧见了拐角处一个小摊位——红线坊。
摊主是个约莫六十多岁的奶奶,见有人往这瞧,立刻招呼道:“小伙子,系根红线吗?保桃花、旺姻缘,系上就能牵到有缘人。”
他不信这些东西,但他也不想回去那么早,此刻被叫住便顺势走了过去。沈无咎扫了一眼那些红线,对跟过来的余渐说:“我跟你买一根?你想要什么样的?”
余渐语气淡淡:“我不用。”
“也是,”沈无咎了然地点头,“你身边的残花败柳够多了,也不用保。”
余渐愣了下,然后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你是把你自己也骂进去了吗?”
“原来你知道我在追你啊?”沈无咎立刻抬眸看他,眼睛很亮。
“......”余渐被他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笑意烫了一下,挪开了视线。
“不过有一点你得清楚,其他人是残花败柳,我是桃花,正缘桃花懂不懂?”
老奶奶见多识广,很快就看清了他们之间微妙的氛围,揶揄地笑了笑,对沈无咎说:“我们这红线可以两个人系同一根哦,一人手腕上一圈,剪断中间连着的那段,缘分就锁死了。”
沈无咎闻言饶有兴致地看着余渐。直到余渐快忍不住扭头就走的时候,他见好就收,朝老奶奶说:“不用了奶奶,我觉得我没有红线。”
奶奶被他搞懵了:“啥意思?”
沈无咎满嘴胡诌:“我觉得我的红线应该是被月老拿去包粽子了。”
“......”
余渐终是受不了,抬脚往前走了,沈无咎丢下一句祝奶奶生意兴隆的话就追了过去。
“哎,余渐,你听到没?我在追你。”
沈无咎想清楚了,像向冬那样天下皆知的直白的偏爱他暂时还没法做到,但至少在他们两个之间,他希望余渐是能感受到他的偏爱的。
沈无咎抓了下他的肩膀,让他慢下来:“虽然我一直觉得我们都心照不宣,但我好像从来没明确说过。那我现在就跟你说,我喜欢你。你可以把我往后对你好的一切举动,都理解为我在追你。”
走到这,人好像瞬间少了很多。
沈无咎身后有一钢桁架,一串串印着二十四节气的暖红灯笼次第垂落,暖黄与赤红的光晕层层叠叠漫开,细碎灯光落在少年眉眼间。
他目光灼灼,直直凝望着余渐,整张脸在节气灯笼的暖光映衬下,干净又惊艳,温柔又热烈,一眼便撞进人心底。
他弟弟长得好看,余渐一直都知道。
他弟弟从小异性缘就很好,余渐也一直都知道。
所以当他察觉到沈无咎对自己的感情时,惊讶地无以复加。
沈无咎之前对他几乎没有隐瞒,今天收到什么情书、谁谁跟自己表了白,他都告诉他。因此他曾经一度以为他弟弟会早恋,毕竟青春年少,再加上他弟弟从小就不是一个能安分守己的性格。
虽然他心里不乐于见沈无咎小小年纪就不务正业,但出于他对自己的坦白和信任,他每次都表现地很开明,告诉他:“你心里有数就好,但做什么决定之前要跟我商量。”
沈无咎也每次都笑着说:“哥哥你放心,你知道我的,如果真有什么事我也藏不住。”
但他没想到沈无咎是真藏不住,也不打算藏。
沈无咎对自己感情发生变化没多久,他就察觉到了,并且果断远离了他,丝毫没给沈无咎用兄弟情潜移默化的机会。甚至在沈无咎分化成Omega后,他选择了出国。
后来沈无咎以“需要压制体内Omega的信息素”为理由来找他,他也全当是沈无咎靠近自己的手段。再加上沈无咎竟用他妈妈来做威胁,他心中更是愤怒,直接跟他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可以说是撕破了脸,谁都没有顾那十几年的兄弟情谊。
后面沈无咎每次来找他,他们除了标记几乎没有任何交流。直到自己回国这段时间,迫不得已像之前一样相处在同一屋檐下,他们的关系才缓和了些。
想到这,余渐不禁后背一颤。
习惯是多可怕的东西。
他这时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又有些回到之前跟沈无咎相处时的状态。
会被沈无咎逗笑,会不自觉关心他,会觉得他比其他人亲近。
可是余渐,你之前为了阻止这种不正确的感情做了很多努力,不是吗?
“听到了吗?”见他没有反应,沈无咎又说了一遍。
余渐嘴唇动了动,开口说:“不行,我不同意。”
沈无咎站在原地,看了余渐的背影几秒,然后不甚在意地笑笑:“没事,我又不是在表白,追人又不需要你同意。”
*
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韩从抬起胳膊看着自己包扎的手喃喃道:“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遇上这事。”
“对不起。”旁边的林确认真道。
韩从看他这么愧疚,一般人都顺势安慰一句,但他不是,反而蹬鼻子上脸,又把手往他面前举了举,说:“我从小到大还没这么疼过。”
韩从那双手白净、修长,骨节分明却不粗粝,一看就没沾过阳春水,活脱脱一双少爷手。林确又想起那不断往外流血的伤口,在他手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所以他头又低了点,再次说道:“对不起。”
韩从心里明白林确开始并不打算连累他,不然也不会独自离开把那神经病引开,他看着林确此刻垂头丧气的模样,他俩聊天框那最后一句话忽然浮上脑海,没忍住道:“我看你就算不傻,也挺笨。”
笨狗一个。
“什么?”林确没听懂。
“没什么,”韩从重新看向前方,“刚刚在警局你说那个人是你大伯,他因为赌博欠债来找你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