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城主的妹妹，在下自然会带你面见城主。”亦覆舟的目光掠过陆不系，重新落向怀照月，手中轻轻敲打着折扇，“但是……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亦覆舟既然知道陆不系的身份，自然也知道她身边的是谁。这么问不过是在质疑这位怀家少主的立场。

怀照月若有所思了片刻，忽然转头望向陆不系，认真地征询她的意见，“陆姑娘，我算是什么身份？”

陆不系张了张嘴，本想随便用一句玩笑话敷衍过去。但话到嘴边，她忽然停住了。

她自然不怕陆渊止，但怀照月却不一样。

不知为何，陆不系下意识地觉得，怀照月与她的关系越密切，陆渊止的态度就会越危险。

之前陆渊止不由分说就弄断了她的手链，要是知道了这手链是怀照月给她的，没准下一刻怀照月就变成两半了……

“他跟缘无寒有仇，当时跟我一起从浮浪山跑路的。”陆不系顿了顿，半真半假道，“现在没处可去，只能跟我一起来呼星召鬼城了。”

怀照月连连点头，对这套说辞表示认可。

亦覆舟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一番，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朝远处的主殿走去，“……跟我来吧。”

陆不系一边跟上去，一边环顾四周。

这里应该跟怀照月的屋子一样，属于某种秘境。天空碧蓝如水，却没有日升月落；大大小小的宫殿都由异色的水晶筑成，簇拥着中央的主殿，宛若绽放的莲花。

显然不是南岭的那座呼星召鬼城。

“这是哪里？”陆不系凑近亦覆舟问。

亦覆舟置若罔闻，只是沉默地沿着宽阔石路前行。

陆不系撇撇嘴，懒得跟这个阴沉的家伙计较，转头望向枭神，“对了，你叫什么？”

“逾喧。”彩衣女子也在好奇地东张西望，随口回答道。

“你当时为什么答应陆渊止来呼星召鬼城？”

“反正没什么坏处，只是替他干干活而已。”逾喧耸耸肩，“在这里免得被仙门抓住，有什么好东西还能分一杯羹。”

“我还以为你这种妖怪不喜欢被人管束呢。”

“自从那个缘无寒当上清平门掌门，仙门的行动越来越频繁，妖怪的处境也越来越难啦。我之前就是被仙门追着才躲到了江州城，没想到反而又被上仙盯上了。”逾喧感叹，“比起管不管束的，还是活着更重要啊。”

说到天璇上仙……

陆不系扭头埋怨怀照月，“你怎么不早提醒我缘花落会追来？”

“我也没想到天璇上仙会来追查枭神，而且比我们还快找到……是我考虑不周了。”怀照月话锋一转，狡辩道，“而且陆姑娘智勇双全，不是自己反应过来了么？”

陆不系也是听到有人跟踪枭神后，本能地拔刀，却没细想为什么缘花落会出现。

江州城中发生的事，清平门应当并不知道始末全貌——毕竟陆不系只在装死，而怀照月更是谎话连篇。

没想到缘花落竟然跟他们殊途同归，虽然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理由盯着逾喧，但的确被他发现了魔域的存在……还撞见了出逃的魔女。

过去三十世，都只由缘无寒追杀她这个暴露身份的魔女，而未曾露面的缘花落应当在一心寻觅消失的魔星，因此陆不系对缘花落并不了解。这一世虽然与他有过数面之交，却也对他没有过多提防。

现在想来，怀照月当初或许分析得没错。天璇星……心思缜密，不可小觑。

而且更重要的是——面对缘花落，陆不系感受到了一种绝对的差距。就算是陆渊止，大概也只能跟这位上仙打成平手。

说来陆渊止突然变强了那么多，应该是在这里跟不少妖魔订了契。她作为仙门弟子装模作样地修炼了一年，也是时候去抓点人来补补身子了……

陆不系正陷入沉思，旁边的逾喧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碰了碰她，“哎，你来这里，是不是能当上副城主啊？”

“什么副城主？”

“你不是陆渊止的妹妹么，他是城主，总会给你个差不多的位置吧。”逾喧天真烂漫道。

“呵呵……希望如此吧。”陆不系扯了扯嘴角，跟着亦覆舟步入大殿。

出乎意料的是，映入众人眼帘的却不是什么高踞宝座、暴戾恣睢的魔君。

殿内灯火辉煌，毫无阴森的气氛。朱发玄裳的青年坐没坐相，斜躺在宽阔的坐榻上，正捧着一部话本看得专心致志。

他一条腿随意屈起，另一条腿则懒洋洋地搭在榻边。色泽艳异的长发没有束冠，有些凌乱地散落着。从头到脚一副怠惰悠闲的姿态，活像是富贵人家的纨绔公子。

“城主……”

亦覆舟欲言又止，大概不知道怎么简练地介绍这一群杂七杂八的人，于是最后只恭敬地行了一礼，便退到了一旁。

陆渊止闻声也没有动弹。

又看了几行字，他才微微转动漆黑的眼珠，越过书页边缘，朝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