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逾喧已经催动了界石。
赤色石面骤然亮起,一缕缕暗红光芒从她的指间垂落,没入脚下土地,随即沿着林间空地迅速游走,首尾衔接成一圈繁复的纹路。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山林、草木和从枝叶间洒下的斑驳日光都在涟漪中扭曲摇晃,渐渐勾勒出一道丈许高的“门”。
门后隐约透出碧色的天光,照出一道持扇的人影。
那人似乎没料到门外会有这么多人,稍稍一顿后才开口:“你们——”
话音尚未完全出口,陆不系猛然转身挥刀!
绯红刀锋破空而过,凶若烈焰,刹那间将周遭都染上一层不祥的赤色。
——清越的剑吟响彻山林。
然而,除了荡开的剑吟声之外,一切动静声响都像是被弹压下去,骤然归于沉寂。
见止刀被生生截住,拦下长刀的却不是雪亮坚实的剑刃,而只是一道朦胧的流光。
分明缥缈宛若虚影,却仿佛群山万壑,不可逾越。
一瞬交错的刀光和剑影中,陆不系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一张她分外熟悉的脸,也是她此时最不想看到的一张脸。
……无论是长着这张脸的其中哪个人。
而此刻现身的这一位,昳丽的眉眼间没有其兄长那般凌厉迫人的锋芒。神情疏淡,一如阑夜远星。
——缘花落!
没有清平剑的克制,陆不系这一刀已经用出了十成力量。而缘花落原本也没有对人出手的打算,只是冲着即将开启的魔域入口而来。
但刀剑乍一相交,攻守之势却转瞬变换。
陆不系从前只见缘花落出手过一次。那时几大仙门齐聚南岭,缘花落抬手便挥出百剑,将那道由数位上仙共同设立的结界整个斩碎。
然而直到此时真正与他交手,她才确切意识到,这位天璇上仙之强大,甚至远在他哥哥之上。
与此同时,缘花落那张淡漠的脸上也掠过了一丝诧异。
他同样低估了这位前师侄。本以为几十招之内就败于缘无寒剑下的心魔实力不过尔尔,可现在他却没能一剑就拨开挡路的魔女。
下一瞬,陆不系已经借势往后疾掠,闪身退入了门中。
见那一袭白影随着关闭的入口消失不见,陆不系这才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
“这位仁兄,为何独独拿扇子指着我啊?”
一旁忽然传来怀照月不解的声音。
陆不系转身看去。她方才阻拦缘花落时,怀照月和逾喧已经趁机先一步进入门中。但此时危机一解除,原本站在门后的人便一横手中折扇,锋利的扇缘贴在了怀照月颈侧。
执扇的是一名年轻男子,身形高挑瘦削,眉眼阴郁,盯着怀照月冷声道:“你一个术师,出现在这里不奇怪么?”
“放心,我们都不是好人。”少女的声音兀地响起,折扇被长刀轻轻一挑,不容抵抗地推离开去,“刚见面就打打杀杀,多伤以后的和气呀。”
守门人眸光微沉,却只是默默合拢折扇。陆不系也若无其事地收起刀。
“没事,这位小哥也是职责在身,我不会介意的。”怀照月整理了一下衣襟,颇为大度道。旋即他又望向陆不系肩头:“陆姑娘,这里可以让你的猫解除幻术了。”
趴在陆不系肩上的黑猫闻言,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骤然一松,软塌塌地滑了下来,被陆不系一把捞住。
这几日里,猫不舍昼夜地维持着幻术,又跟着他们到处东奔西跑。方才缘花落又突然现身,直面上仙威压让猫连尾巴都炸了起来。此时半是疲惫,半是惊吓,猫索性直接陷入了休眠养神。
笼罩陆不系的幻术也随之散去。
守门人方才亲眼看见她与天璇上仙短暂交手,又注意到她手中长刀与魔星的刀极其相似,心里早已有所猜测。此刻看清红衣少女的真容,他略微眯起眼睛。
“陆不系?”
陆不系抱着猫,扬了扬眉:“你认识我?”
“一年前被缘无寒收入门下,成为清平门首徒;近日又暴露魔女身份,从浮浪山叛逃。”年轻男子似笑非笑,“在仙门间声名卓著,很难不认识啊。”
“消息还挺灵通嘛。”陆不系也毫不避讳地打量起他来,“那你又是谁?”
这人身上缠绕着浓重的魔气,显然是魔道之人。方才她一出刀,这人便收了力道,因此也暂时不清楚修为深浅。
“在下亦覆舟,代城主管理呼星召鬼城。”亦覆舟不冷不热地介绍了一句,转向一旁的逾喧,“城主应该告诉过你,要在隐蔽处使用界石,更不能私自带人入城。”
“没办法,那个上仙也好,这两个家伙也好,都是他们自己找上门来的,我又打不过他们。”逾喧两眼望天,语气听起来毫无惭愧,“再说,如果陆渊止解决不了他们,那就是陆渊止的问题。大不了换个城主咯。”
陆不系不禁另眼相看。没想到这妖怪看着有点缺心眼,倒不完全是个傻子。
“好了好了,别在这里磨蹭了。”陆不系挥挥手,虽然亦覆舟是陆渊止的属下,但她很自然地差遣起来,“快带我们去见陆渊止吧。或者先给我们找个好地方休息一下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