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舟月端坐在小几旁,面前摆着一碗乳酪樱桃,樱桃是糖渍过的,不如新鲜樱桃爽口酸甜,口味上过于甜腻,所以他只吃了一口,这时一片泛黄的柳叶被风吹进屋内,恰好落在碗中。
柳风堂的堂主亲自端上来一碗豆花,嫩豆花上还有几片干海棠花点缀,光看着便觉得嫩滑细腻。
堂主把豆花摆在伶舟月手边,瞥见桌上的乳酪樱桃只吃了几口,便低声询问:“听闻贵人喜欢吃乳酪樱桃,在下特意新添了这一道,可否合贵人的胃口?”
伶舟月冷声道:“少打听我的私事。”
青囊子挥了挥手:“把这一道从名单上撤了吧。”
“是。”堂主诚惶诚恐,立即把那碗乳酪樱桃端走。
待堂主退了出去,青囊子继续方才的话题:“虽能拖延个三年五年,但高疆野迟早还是要回京的,贵人舍不得杀他,等将来他带着满身军功回京,陛下正好能名正言顺把殿帅一职交给他,还能让他身兼数职继续担任巡检司,皇城里外的禁军,要是全都交给高疆野一人指挥,到时还有谁敢在他面前造次。”
青囊子并不赞同伶舟月的计划,他觉得高疆野必须得除掉,不然后患无穷。
伶舟月冷静地回道:“大顺国力衰弱,内政.腐化,恰似一栋被蝼蚁蛀空的高楼,只需一阵强劲的风便能击垮,西燕北赢就是这阵风,内政再怎么腐坏,只要那阵风不来,就能继续屹立不倒,风一来,内政一乱,国破山河断,我不想看到一个破碎的山河。”
伶舟月捡起桌上的枯叶柳,指尖轻轻一捏便碎了:“盛世斩一两个忠臣又如何,但盛世已过,乱世之中忠臣自有天命,等高疆野踏平西燕北赢之后,再动手也不迟。”
青囊子满面犹疑:“我知贵人深谋远虑,可高疆野他是个变数,我前日算了一卦……他于我们不利啊。”
伶舟月垂头敛眸,语气冷厉道:“该动手时,我不会对他心软。”
“方才是我妄言了,一介凡夫竟敢妄测天机,失敬失敬。”青囊子侧身拱手,朝天地行了一礼,心想自己那一卦兴许算错了。
伶舟月问:“韩家那边如何了?”
青囊子抚着胡须回道:“韩家的家业一直都由韩二郎韩之梁在打理,那韩二郎被自己的小妾给迷住,竟动了歪心思,要将家业转移到小妾的哥哥手中,韩之栋前些日查账发现此事,便想要把家业都收回来自己打理,可是他那儿子不争气,管不了这偌大的家业,韩之栋便动了召上门女婿的心思。”
“韩之栋那一双女儿,曾因美貌名动阙京,上门提亲者络绎不绝,但韩之栋心里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便是景顺十八年的状元郎、榜眼、探花,其中状元郎最得他意,说要是其肯入赘,他就把家业全都交给其打理。”
景顺十八年的状元郎伶舟月:“………”
青囊子试探问:“贵人要不要考虑考虑?”
伶舟月只当老先生在与自己说笑:“韩之栋的把柄早就在我们手中,吞并韩家家业的手段多得是,何必委身自己入赘。”
青囊子倒像是慎重考虑过一般:“并不是真的让贵人纡尊降贵去当这个上门女婿,而是先给韩家一个承诺,我与沈贵人都商议好了,你二人先答应入赘韩家,等彻底掌控韩家之后,再悔婚便是,贵人若是担心有伤清誉,只私下口头应允,不留实证即可。”
原来老先生和沈青筠早就已经计划好了,今日找他根本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伶舟月握着茶杯的指尖紧到泛白,复又松开,一语不发地望向窗外。
有两名女子正在河堤上荡秋千,当秋千随着柳枝荡漾之际,长到委地的裙摆会上下飘飞,如流云般轻逸,这是萧瑟秋日中,为数不多的明媚之色,吸引到很多行人驻足。
那两名女子容貌上有几分相似,都生得仙姿玉色,气质淡雅出尘的那位是姐姐,而妹妹则透着一个荼蘼之色,情绪不大对劲。
两人面对面站在秋千上,互相望着对方,下边的丫鬟担心她们摔着,问要不要停下,可两人都没有回应,一直在无声对峙。
伶舟月察觉到几分古怪,便多看了一会。
青囊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倒是巧了,居然在此碰上了韩家娘子,贵人要不要过去与她们见上一面?”
伶舟月意识到什么后,脸色沉了下去:“老先生真是有心了。”
这一切都不是什么巧合,青囊子为了撮合伶舟月与韩家姐妹,特意选在这对姐妹出门的日子,把伶舟月约到此处,还特意选了个临窗的位置,只要一转头就能看到那两位小娘子荡秋千时的画面。
青囊子面带笑意,自顾自地说了起来:“韩家这对姐妹就像是一株花开两色的并蒂莲,一个如白莲淡雅,一个如红莲鲜妍,她们从出生起就没分开过,两人同吃同住同榻而眠,哪怕分开半日都会因过度思念而痛哭,外人根本无法插足,韩之栋跟她们提起召婿之事,妹妹闹着绝食了三日,姐姐便想着带她出门秋游散心。”
伶舟月垂眸品茗,闻言眉头微挑。
青囊子见贵人在认真听,就又多说了几句:“这姐姐也就比妹妹早出生半刻钟,却异常沉稳懂事,对召婿一事并不反对,得知她爹想给她召的夫婿竟是贵人之后,还跑来问我‘郎君秉性如何?’我道‘天上天下无可媲美’”
青囊子夸起伶舟月来,毫不吝啬。
听得伶舟月汗颜:“………”
青囊子笑了笑,接着道:“她对贵人甚是上心,只需贵人首肯,便可一举三得,一得美人芳心,双宿双飞,二得金山银山,富可敌国,三得皇子信任,一手遮天。”
韩家的人,韩家的财,还有韩娘子生的皇子,这三样东西都可以通过结亲来掌控,有这么一条捷径不选,太可惜了。
伶舟月却偏不选捷径:“我若是不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