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禄安第一天放学,祁昭准时出现在外面来接他回家。
原本陆禄安还磨磨蹭蹭坐在原处和向丰羽聊天,他已经太久没和向丰羽说这么久的悄悄话了,满心激动,但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祁昭,还是下意识站起身,用力朝他挥起小手。
陆禄安拍拍额头,“哎哟,向丰羽,我不和你说了,你看到没有哦,大鸟哥哥来接我回去了,我不能和你再说话了,不然他会打我屁屁的。”
向丰羽不觉得祁昭会打陆禄安的屁屁,认定他在胡说八道。
哪能呢,祁哥才不会凶陆禄安。
再看过去,陆禄安已经蹦蹦跳跳扑进祁昭怀里,笑得头顶小卷毛乱颤,甜甜喊着“大鸟哥哥”。
祁昭稍稍低下身,习惯发问:“今天有没有认真听老师讲课?”
陆禄安眼睛转了转,挺起腰,清清嗓子,“大鸟哥哥呢?大鸟哥哥今天有没有认真听课,当乖乖好学生哦?”
祁昭自认为要做个好榜样,语气十分肯定,“有。”
“真的?”陆禄安把握着自己小手的大手翻过来,没在他手背上看到小红花,又去掀他的袖子,嘀嘀咕咕,“那我怎么没看到老师奖你的小红花哦?”
边嘟囔边翻袖子,陆禄安的小脸也凑得老近,没看到小红花贴纸,反而在祁昭小臂上发现又红又紫的伤口。
一片接一片,看着十分吓人。
他仰起脸,又大又圆的眼眸里很快泛起泪光,“有人打大鸟哥哥?”
说着,陆禄安气呼呼地跺脚,“我去打他,去帮你报仇流血。”
“没有。”祁昭哭笑不得,又不能和他说实话,听到老师和学生打架对他一个小孩来说总归是不太好的。
于是擦拭去他眼角的泪花,祁昭解释道:“不小心碰到的。”
“那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哦?”陆禄安往伤口上吹气,脸颊鼓鼓的,“很疼很疼的,嘶,哎哟痛痛好痛。”
陆禄安假装自己就是祁昭,疼得龇牙咧嘴,地面烫脚似的时不时跳起来,小脸也都扭曲了。
祁昭趁着他捧小脸乱演,不动声色地把扒开的袖子拉回去,转移话题问:“陆禄安小朋友的小红花呢?”
“!”
陆禄安一下紧张起来,垂下的小手不停搓衣角,“大鸟哥哥你笨笨哦,又不是每个老师都会发小红花的,像医生老师就没发小红花。”
反正他今天上课是没看到的。
要是他看到医生老师会给小朋友发小红花的话,他肯定不会和向丰羽说悄悄话的,那可是小红花啊。
“哦?那陆禄安小朋友乖不乖?”
“小红花这个东西,也要看老师有没有的哦,有的老师就是没有小红花,他也不会给小朋友发小红花的。”
“陆禄安小朋友今天乖不乖?”
“医生老师就没有小红花,要是还在幼儿园,我就让柳老师给他一点小红花,他就可以发小红花了。”
“陆禄安小朋友…”
陆禄安忽然轻轻撞了下祁昭,小嘴撅得老高可以挂油壶了。
祁昭马上懂了。
他把陆禄安抱起来,“和我说说,为什么第一天上学就不听话了?”
陆禄安拍了下祁昭的手,“大鸟哥哥你在说什么哦,我没有不听话呀。”
“那我刚刚问你,你怎么不说?”
陆禄安更着急了,“因为柳老师说过的,乖乖的小朋友不可以撒谎的。”
祁昭“哦”了声,“到底是怎么不听话了?说给我听听。”
“我没有和向丰羽说悄悄话啊。”
“和向丰羽说悄悄话,然后呢?”
陆禄安垂头丧气起来,小拳头一下一下有气无力地锤祁昭的肩头。
“别嬉皮笑脸的,每个小朋友上课不认真都是要挨罚的,向丰羽也要,林医生现在是他哥哥会教训他。”
“啊?”
医生老师是向丰羽的哥哥?
这太可怕了,怎么会有人让又当医生又当老师的人给自己当哥哥?
陆禄安觉得向丰羽脑子坏掉了。
祁昭轻而易举就能看出他什么心思,“这是林医生和原会长决定的事情,给避难营每个孩子挑个监护人。”
“祝英和糖果也要吗?”
“嗯,她们现在归原会长管。”
“余祺祥也用吗?”
“余祺祥不用。”
“那我呢?”陆禄安暗自祈祷,千万不要给他找个医生或是老师。
祁昭敲了下他的脑袋瓜子,“是我,陆禄安,你脑子里都记点什么?”
是大鸟哥哥!
陆禄安被打了还是嘿嘿笑,“大鸟哥哥好,大鸟哥哥是最好的监护人嘿嘿。”
祁昭学着他笑,有点生硬又有点滑稽,面无表情发出两个音,“嘿嘿。”
陆禄安又开始一个人傻乐。
歪头歪脑的时候,陆禄安回想起向丰羽跟自己说的悄悄话。
那时候向丰羽盯起自己被白纱布卷起来的腿,目光带有陆禄安难以理解的情绪,直到现在他还不太懂。
向丰羽很小声和他说话。
“其实我的腿没了也挺好的,嗯,挺好的,我反正是这么觉得,陆禄安我其实有点开心,已经好久没这么多人围着我了,他们和我说了好多好多话…”
现在回想起来,向丰羽好像快哭了。
……
时钟齿轮又走了几圈,陆禄安被祁昭抓回家吃了几根红薯当晚饭,又跑出去和小伙伴躲猫猫,玩得满身是汗。
祁昭不乐意给他搓澡,打了盆水让火系异能者烧热,调好温后还放了几只小鸭子,让陆禄安泡在里面自己玩。
小木桶两边挂了帘子,祁昭搬来小矮椅坐在帘子外,边洗两人换下来的衣服,边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一条通道挤了“好几家人”。
陆禄安掀开帘子一角,也有个小木桶紧挨着,他把泡泡往脸上抹,小手贴在脸颊两边,把自己变成朵小花一样捧着,“向丰羽你快看我。”
向丰羽转过来,扑哧笑出来,去掀自己的帘子,和帘子另一头的余祺祥说:“陆禄安脸上都是泡沫,可好笑了。”
余祺祥又去和隆子濯说:“向丰羽说陆禄安脸上全都是泡沫,可好笑了。”
“向丰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