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没忘记找余老头。
这次碰到他,是意外之喜。
“你跟我回去,小祥很想你。”
余老头意料之外地摇了摇头,和祁昭说了刚刚从修理工那听到的事,“好娃子,长成大娃子了,你先回去,我在这有的吃有的住,现在也没人搭理我,我把那件事情给查清楚了。”
祁昭不语。
“我琢磨你们在的那个地方,不是十三层就是谁都不能去的十四层,要真有事,我到时候去找你们。”
余老头又有点想抽烟了,他嘴里哈出了几口气,好似幻想着白烟环绕身侧,“这地方阴得很,肯定藏着秘密。”
“林医生也说过这种话,他说他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祁昭说。
“那不就得了,怎么着都得听那些读书人的话,他们懂得可比我们多。”
祁昭:“老头,别打诨。”
余老头“嘁”了声。
他这些天待在这也不是一无所获,好歹弄清了避难营里大水井的位置。他给祁昭指了路,神情很得意。
祁昭记下来,又问:“老头,你这些天有看到安禄禄吗?”
“怎么,小娃子把他小小娃子弄丢了?”余老头急得哎哟了几声,“那你还不赶紧去找,瞎等在这做什么哦?”
“我找了很多地方…”祁昭垂了下眸,“后来陆禄安说,是安禄禄自己躲起来了,林医生觉得他说的鬼话没错。”
余老头摸摸鼻尖,“林医生说的,他读书人,说得铁定没错的,你又不知道那娃娃调皮得很,小娃娃也一样。”
祁昭轻吐口气,“你真不走?”
“不走。”
祁昭这次转身得果断,余老头急忙扯住他的衣角,“你再说说那些娃娃们的事,陆禄安祝英他们咋样了,不是说异能耗尽累得昏过去了。”
“陆禄安没昏,昏的是祝英和祝恬悦,休息了一天也醒了。”
“向丰羽呢?那娃娃腿怎么样?”
“不流血了,也不那么疼了。”
“哦…”
余老头缓缓拉长音,手指蜷进自己的掌心,“我儿子呢?余祺祥那个臭小子哦一天没个正形,尽捣乱了…”
“他也昏了一天。”
“那也不错了,平时让他多跑跑多走走还是有点用的,他…”
“他醒了之后还和陆禄安他们玩小狼抓小羊的游戏,玩得很欢。”
“向丰羽也玩?”
“嗯,玩得很欢。”
……
“哎哟,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停下来,我的两条腿哦可不听话了,和安禄禄一样不听话,都不听我的话了。”
弯弯绕绕的通道给了孩子们新的灵感,等清扫出一片安全区域后,他们东跑西跑,还可以玩躲猫猫。
只是力气消耗得快,没一会儿陆禄安就呈“大”字躺在地上呼呼喘气。
“呼哈——”
轮子飞快滚动的声音追过来。
有些向下的坡度,向丰羽坐在一把简易轮椅上飞速往下滚。
以往很腼腆的笑被扑到脸上的风吞没,嘴里稍稍灌了几口气,就成了哈哈大笑,边笑边朝陆禄安追过去。
这把轮椅是曙星会里一个金系异能者做的,他原本是个木匠,手巧得很,凭空捏造了一把量身打造的轮椅。
向丰羽喜欢得不得了。
向丰羽可以一天都待在上面。
在右边的把手下有个小开关,用力按下去可以带起轮子滚动,一按就滚得更快,向丰羽快飞起来了。
“陆禄安,我来抓你了。”
陆禄安在地上翻了滚,叫了几声“不要不要”,没忍住嘻嘻笑起来。
他衣服头发全部打湿了,沾着脏兮兮的泥灰,露在外面的一小截肚皮也是黑不溜秋的,偶尔有人路过看一眼,会连忙收回目光,朝祁昭露出同情的神情,往往这个时候,祁昭会主动申请外派出去干活。
不巧林砚又一次路过他们,瞥见黑漆漆的陆禄安,连收回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原衷的肚子那,像是在喃喃自语,“还好生不出来什么。”
原衷眸色暗沉,“什么?”
“没什么,你小徒弟呢?”
说的是祁昭,原衷回:“出去了。”
“哦,运气真好。”
其实陆禄安还是很听话的,他有时也会觉得自己脏,玩完后,会偷偷摸摸用毛巾把自己弄得干净些。
当然,毛巾是会忘记去洗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祁昭还是会觉得他家小孩乖得很。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回来了。”原衷开口。
林砚看过去,愿打的回来了。
……
祁昭有时想自戳双眼。
其实拥有异于常人的视力并不是一件十全十美的事,就比如现在,他很清楚地看到,陆禄安正把自己的小黑手往肚皮上挠啊挠又摸啊摸。
…一个小时前刚换的衣服。
祁昭深呼吸好几次,在心里催眠自己要耐心一点,几次后,眉头紧皱起来,“陆禄安”三个字填满怒气涌上喉咙,他刚要发作,一个圆滚滚的紫葡萄滚到脚边,轻轻抓上他的裤脚。
一低头,对上水灵灵的漂亮眼睛。
“哇,大鸟哥哥!”
陆禄安甜甜叫了声。
祁昭也跟灌进一口糖浆似的,紧皱的眉头被抚平去了。
他抱起陆禄安,嫌糖浆太腻似的,只轻轻揪揪陆禄安的小脸蛋。
陆禄安可喜欢自己的小脸蛋被当成软绵绵的面团来回扯,笑得弯起嘴唇,露出白得有些过分的两排牙。
“这边也要摸摸,也要摸摸。”陆禄安主动把另一边脸歪向祁昭。
祁昭假装嫌弃地捏自己鼻子,又提起陆禄安的脏衣服,“你闻闻你自己现在多臭,又脏又臭都搓泥了。”
“大鸟哥哥帮我搓搓,把脏脏的泥都搓下来。”陆禄安搓自己的小臂,咯咯笑了声,又去卖力地搓祁昭的手臂,“我也给大鸟哥哥搓,呼哈呼哈。”
祁昭忍不住笑了,点了下他的鼻尖,“现在哪有那么多水给你搓澡,我顶多给你打一盆水,你给自己弄干净了。”
陆禄安夸张地张大嘴巴,“一盆水,哪来的一盆水?”
“你余叔找到的。”
陆禄安的嘴巴张得更大,见祁昭说了这句就不接着说了,他急得去轻轻挠祁昭的嗓子眼,“余叔找到了是不是?就是余祺祥的爸爸,找着他了是不是是不是?大鸟哥哥你快说话。”
“你卡着我嗓子我怎么说话?”
“肯定是找到了,哈,余祺祥肯定会超级超级高兴了哦,哎哟,他这些天可难过了,好吃的薯薯都不怎么吃,他肯定躲着我们难过得呜呜哭。”
陆禄安唧唧喳喳说个不停。
祁昭有点头疼,他也不知道他家小孩怎么会有那么多话要说,一说起来就绕着这几句没完没了的。
“哈哈,我要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余祺祥,大鸟哥哥你快放我下来,余祺祥肯定着急得不得了。”
陆禄安扑腾双腿,从祁昭身上熟练地滑到地上。
脚尖刚碰到地,向丰羽的手已经碰上他的衣角,他坐在轮椅上嘿嘿笑着,“我抓到你了陆禄安。”
“哈哈,你抓到我了。”
陆禄安也笑,两个人一看到对方笑就笑得更开心更大声了。
“余叔找到啦!”
向丰羽也高兴,同样挥舞双手,“那我们赶紧去和余祺祥说。”
“好耶!”
“好耶!”
陆禄安笑得满头卷发一颤一颤乱飞,他迫不及待推着向丰羽的轮椅向前冲去,结果刚走出一步,膝盖忽然一软,他的身体受惯性朝前面摔去。
祁昭的目光一直跟着他,反应很快,一弯腰就把他捞进怀里。
他拍了下陆禄安的屁屁,“下次走路跑步的时候能不能小心点,你看你都这么大小朋友了怎么还是…”
陆禄安半睁着眼扭过头来,他打了个哈欠,才意识朝祁昭笑,嘴里嘟囔了几声“余祺祥”,竟睡了过去。
“陆禄安?陆禄安?”
向丰羽靠过去,小手拍拍陆禄安的脸蛋,“他就是累的,他一累就这样,只要把他放在小床上睡一觉就好了,再往他肚子上盖个小毛巾。”
祁昭抬眼,“他经常这样?”
“他经常这样。”
回祁昭话的,是一直站在旁边看热闹的林砚,他又点了下头,“不用担心,只是异能使用过度。”
祁昭皱眉,“异能使用过度?”
他这段时间什么时候使用异能了?
不对…
对上林砚深邃的目光,祁昭猛地回过神,“是安禄禄。”
在外面冒险的安禄禄一点也没让人省心。
祁昭又拍了下陆禄安的屁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