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如果堆积在脑海，残存的意识被异变的剧痛扯得支离破碎，小腿的骨头缝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钝痛。

好疼啊，好疼…

他不要变成怪物，不想。

向丰羽的脚步拖沓又缓慢，他的小腿悄然间泛起诡异的灰红，血管凸起，密密麻麻的一片。

恍惚间，向丰羽看到了自己的家。

在幼儿园所有小朋友眼里漂亮又温馨的家，暖色调的灯，干净的瓷砖，工整的布局，在厨房里烧饭的爸爸妈妈，躺在客厅沙发上看动画片的弟弟，以及在房间里写作业的哥哥。

这是他做梦都想回去的家。

向丰羽虚弱地倚靠在门口，目光依次滑过每个家人，却没有多余的动作。

心底重新记起的画面，是他在和维修厂的小伙伴一起玩小狼抓小羊。

向丰羽用力锤了下自己的头。

不想，不想变成怪物。

向丰羽不停喘气。

缓慢虚化的视野里，寒光凛冽的菜刀静静躺在案板上。那把菜刀很锋利，他曾经见过妈妈用这把菜刀砍猪骨头，轻轻一砍就能断成两半。

盯得久了，向丰羽再看自己被咬伤的腿，上面遍布可怕的凸起的血管，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就像是一块长满蛆的腐肉，一块应该剔除的腐肉。

他眼底的最后一丝清明骤然消散，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牙齿死咬下唇。不过他也许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陆禄安，余祺祥，祝英，糖果…

他默念小伙伴的名字，念了几遍他突然猛地靠过去，抬起早已僵硬泛起死灰的腿，抵在地面上，颤抖着抓来冰凉的菜刀。

他不想…不可以变成怪物。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向丰羽挥下了刀刃。

鲜血瞬间染红整张脸，剧痛席卷全身，他蜷缩在地上惨叫不止。

……

砰。

轻轻一声脆响，陆禄安和祝英重新站到通道的地面。

陆禄安顾不上为什么从迷宫里又逃了出来，他刚刚听到了向丰羽的声音，他肯定就在这附近。

环境太黑了，陆禄安使劲擦眼睛，弯下腰，小手在地上一阵摸索。坑洼里积起一滩还有余温的液体，陆禄安分不出是什么，四处去摸。

祝英又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急忙去拉陆禄安的胳膊，“有人。”

“哎呀。”陆禄安气得直跺脚，“他们怎么总来，他们是不是还不知道我们有多厉害，我的异能还没花光光哦，我到时候把他们打得都屁股乱跑。”

祝英揭穿他，“你之前还说你的异能已经花光了。”

“我的异能现在可多可多了，要是那些怪物赶过来，我就把他们都打死，他们可就做不成怪物咬人了。”

说完，陆禄安凶残地呲起牙，露出左右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祝英也很凶的说了句，和陆禄安一起呲牙，“把他们都打死。”

“打死。”

“打死。”

两人拍了拍手掌。陆禄安自觉现在异能满满，从祝英那里接过小队长的位置，熟练地探出脑袋去看怪物。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缕微光一同靠近过来，陆禄安没先看清怪物，反而看清了地上一摊血迹。

向丰羽倒在血泊中昏迷不醒。

脑子嗡了一下，陆禄安小脸骤白，连滚带跑地扑倒向丰羽身边，他小心去推向丰羽的肩膀，“向丰羽，向丰羽，你怎么了向丰羽。”

他看到向丰羽空荡荡一条裤腿上全是血，吓得放声哭出来，“向丰羽不要死，不要死哇哇哇…”

……

越往地下走，空气中的湿度越重，闷热的气息顺着通道缝隙不断涌出，让四周石壁沁满水珠。

祁昭踩过深浅不一的坑洼，右手紧扣腰间的匕首。这是他在路上捡到的，上面已经沾了很多血迹。

他们都放心不下跑出去的孩子们，趁着虫巢的混乱，一路摸到这里。

“那边有哭声。”原衷沉声说。

“会不会是…”

林砚话还没说完，身前掠过强风，祁昭已抬脚猛冲出去，眨眼就没了踪迹。

是他家小孩的哭声。

哭得这么用力。

祁昭的手心止不住的出汗，敏捷的身影穿梭在各个岔口，声音近在咫尺，他移动的速度更为夸张，身后的翅膀弹出来，挤在通道中一颤一颤。

直到通道中出现陆禄安的身影。

祁昭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住狼狈不堪、满脸泪痕的陆禄安，又骤然落在浑身是血的向丰羽身上，气息乱了几分，慌乱地冲了过去。

“大鸟哥哥哇哇哇…”

祁昭附身接住扑到怀里的陆禄安，将他的脑袋扣进胸膛，轻轻拍着他的背，又快速扫了遍向丰羽身上的伤，大喊林砚，“林医生，向丰羽受伤了。”

“大鸟哥哥，向丰羽死了，向丰羽是不是死掉了哇哇哇…”

“没有，没有。”祁昭只能用力把陆禄安往怀里塞，一遍遍重复。

林砚大步走来检查了向丰羽的伤口，脸色凝重，掌心覆在伤口上，一阵白光轻轻柔柔拂过，勉强止住血。

“断肢呢？”林砚嗓音干涩。

“找，快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