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饶有兴趣摆弄了会儿仪器，挨个给不哭不闹的孩子们检查，在郝仁阴沉的目光下，右手插进裤兜坦然自若，目光随意扫视四周。
很快寻到了有意思的东西，他的目光钉在那一处。
林砚朝铁网走去，原衷跟在他身后。走出段路，陆禄安大摇大摆跟在他们后面，昂首挺胸，走进自己家一般。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郝仁忍无可忍，终于大步走去，拦在他们面前。
林砚没说话，用目光丈量了铁网的高度，在郝仁逼急后愈重的喘气声中，还是舍得回他了一个目光。
余光瞥见陆禄安学他仰着头，眯起眼睛，用种高深莫测的目光望向天空。
额前的小卷毛全翘了起来。
林砚觉着好笑，伸手揪揪他的脸蛋，“你跟过来做什么？”
“我来保护你们。”说完，陆禄安警惕地看了眼郝仁，站得无比笔直，甚至脚尖都在用力，垫了起来。
祁昭远远看上那么一眼，怀疑陆禄安是想把之前在郝仁身上丢下的面子找回来。
狐假虎威，是他家小孩一贯的招式。
林砚挑了挑眉，没拒绝陆禄安的好意，看向郝仁时，目光依旧温和，嘴角噙着笑意，一如往常彬彬有礼，无端让人感到几分傲慢。
“你们是什么人？”林砚反问。
陆禄安马上重复，“你们是什么人啊，还不赶紧快跟我们说哦。”
林砚：“把我们带到这想做什么？”
陆禄安学得十分嚣张，双手叉腰，摇头晃脑，“大坏蛋，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想做什么哦？”
郝仁深吸口气，没回答这些，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恢复正常的？”
“你是在说你的异能吗？”林砚双手自然交握，“你的异能的确很特殊，但我猜测这种控制是物理层面而不是精神层面，像是一根绳索捆住你的四肢，一旦力量超过了这根绳索，很快就能挣脱。”
郝仁的眉头紧皱，陆禄安的小脸也跟着绷起来，手指头不停摆弄衣角。
在林砚说完话后，陆禄安开始嘀嘀咕咕，“异能哦，你的异能是根绳子，会把人捆起来，哎哟，你怎么这么坏哦…”
良久，郝仁开口，“有什么区别？”
林砚笑回：“区别就在于，精神层面的攻击会让你第一时间丧失求救本能。”
“你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摆脱被侵入的意识，而不是摆脱攻击。”
四目相对安静了一瞬，陆禄安也停止各种小动作，仰起头看看林砚，又看看黑黢黢一张脸的郝仁，最终还是一头雾水地把脑袋埋进自己摊平的掌心，往上面用力揉搓凌乱的卷毛。
“现在，可以说了吗？”林砚问。
郝仁微不可察地点头，动作利索地把手枪塞回腰间的枪袋。
确认没有威胁后，原衷也收回了天穹的闪电，以示友好。
“我姓郝，郝仁，之前是个雇佣兵，灾难降临后，我和狄本在这里建了避难营。”郝仁语气一顿，“狄本就是刚刚出现在平地的男人，他是个富商。”
“在不久前，合众国正式宣布，将建立起十个新的避难所，为什么不去？”
郝仁不屑，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都末世了，谁想受制于人？就雅洛城那群虚伪的大官…”
林砚不置与否，不多评价，“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到处绑人？”
陆禄安眼下又来劲了，“你哦就是你，为什么要到处把人绑起来？”
这次，郝仁沉默了好久才开口。
就在几天前，他们所在的拉科多小镇蔓延开一种病毒，传播速度很快，受到感染的人群会像变异生物一样发生变异，开始攻击普通人，也让郝仁好不容易建起的阿兹拉尔避难营遭到了威胁。
从那天起，所有途径拉科多的人，郝仁都会拦下来检查，哪怕没有感染病毒的迹象，他也一个都不会放走。
郝仁情绪低落，“但在这件事情上，我和狄本的想法产生了分歧…”
其余人尚且没摸清他话里的意思，只见郝仁抬起手，忽然冒出数不清的雇佣兵纷纷扛枪对准陆禄安他们。
或是原本站在平地上，或是从地下避难营的入口蹿出来。
异能者的力量在这一刻筑成高墙，一时间竟一眼望不到头。
郝仁重新戴上军帽，右手压在军帽上，朝他们鞠了一躬，“我很抱歉…”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甚至是执拗，“从你们踏入拉科多的那一刻起，你们注定会感染上这种病毒，我不会放你们离开。”
“如果…我想这是一件神圣的事。”
“我希望在你们死亡前夕，阿兹拉尔会成为你们心中的净土。”
——
死寂。
短短几秒钟，祁昭猛地暴起，也许是因为他的异能，他的反应力比别人更快更敏捷，身体前倾时，右手已伸出，指尖几乎要碰到陆禄安的衣角。
数不清的枪口“咔哒”一声齐刷刷对准了他们。
密密麻麻的枪口在昏暗的天光下密密匝匝地压过来，像一群毒蛇不停吐蛇信子。陆禄安害怕的缩起脖子，下意识去寻找祁昭的身影。
灾难发生后，不少人的身体发生了进化，但很明显，异能者如今的力量，还不足以对凶悍的热武器视而不见。
即便是这样，祁昭和原衷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放弃挣扎。
只要在包围中破开道口子，和曙星会汇合，救出曙星会的异能者，无非就是一场恶斗罢了。
祁昭的目光小幅度扫视，在铁网旁边，他瞥见了随风飘来飘去的安禄禄，一条胳膊挂在铁网上，脑袋低垂，四肢没有力气地打成结。
风一吹，轻飘飘的。
祁昭心头发紧，看向陆禄安。
这不对劲。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避难营的入口突然弹出一块金属块。
光滑的，有些像磨光的黑铁石，这在即将爆发争斗的战场上十分突兀。
然而处于战场中心的祁昭和原衷却没了什么动作，他们体内蓄满的力量在几秒间悄无声息地散去。
那块金属有古怪。
寂静的、朴实无华的铁块，顷刻之间卸去所有异能者的能量，有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林砚第一时间察觉到这股古怪力量，他沉下脸，嘴角却弯起来，很快做出了决定，“ 都停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