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厢车的铁门就被粗暴掰开了。高大的士兵握枪站在外面,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看到枪,孩子们成了小呆鹅,枪杆成了驱赶他们的木棍,他们被迫离开安全的池塘,被赶进屠夫的家中。
陆禄安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尽管小腿肚不停发抖,还是牢牢抓住祁昭的胳膊,试图搀扶住他。
两人的身高差有些大,为了不让陆禄安摔跤,祁昭尽量配合他的动作,微微弯下腰来,像个无力行走的病人。
他们身后躲着向丰羽,他摘了自己的黄色眼镜,看不清路,小手捏紧陆禄安的衣角,稳稳跟上他们的步子。
祝英刚醒没多久,顶着张惨白无血色的脸,没走几步就被余祺祥连拉带拽扛到了背上。祝恬悦一直跟着她,被祝英眼疾手快提到手里,悬在半空中。
余祺祥和祝英身高差不多,又多了一个祝恬悦的重量,要这样背着祝英还很费劲,他的后背和双腿折成近乎直角的弧度,但还是咬牙坚持了下去。
远远看去,没几个活蹦乱跳的,拉回来了一车孱弱的病鹅。
“队长,里面没人了。”
年轻的士兵正检查完厢车和队长汇报,远远传来一个轻佻的声音,“什么时候阿猫阿狗都能进我们的营地了?”
“前几天弄回来几个快入土的老东西还没多久呢,郝仁,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慈大悲的救世主了!”
这些刺耳的话说完,就看见一个浑身上下裹得很严实的男人走来,透过防风目镜,能看到双黑眼圈严重的眼睛。
被叫郝仁的男人,正是之前拿枪敲陆禄安脑瓜子的人。他并没有理会来人的阴阳怪气,招手让医生过来。
那男人见郝仁不理会他,声音更加刺耳,“小心救了一群毒蛇回来!”
郝仁不耐地摘下军帽,回头瞥了眼男人,直接在他面前露出腰间的枪,等安静后扯嗓大喊,“老莫!”
避难营的医生老莫连忙背着自己的药箱赶过来,“来了,队长。”
“给他们检查。”
“是。”
周围几个士兵来帮忙,很快帮老莫那些检查的仪器摆好。郝仁全程站在一旁,如同一尊守门的雕像。
他环视一周,很快注意到站在最前面的陆禄安。
不久前见到他还跟见到猫的耗子似的,恨不得钻进地缝藏起来,眼下抿着小嘴杵那站军姿,一双水汪汪的深紫色大眼睛迎着他的目光看过来,不躲不闪。
冷风从破开的车门灌进来,吹乱了陆禄安额前的卷发,他也只是稍稍眯了一下眼,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分毫。
整那一小点看上去,十分的倔强。
郝仁被逗笑了。
……
陆禄安甫一从厢车里出来,不知从哪里卷来的寒风糊在他脸上,让他睁不大眼睛,只得皱起眉头眯起眼。
天空依旧是调不亮的色调,陆禄安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他好奇地打量四周的环境。
面前是一片并不平坦的雪地,高低起伏,原本大概有不少植被,可惜现在只有树墩扎在那里,不少尖刺状的小草一簇簇钻出厚实的积雪,顽强地生长。
雪地边缘围了好几圈铁网,里外几层错开布置,铁网格的大小也不同,越往里越密,牢牢撑在雪地里,叠在一起像是专门打造的陷阱。
除了这些,放眼望去,再无其他。
陆禄安没提起多大兴趣,身体往祁昭那边倾斜,意外和郝仁对视上。
哈,是那个坏蛋!
陆禄安不由抱紧祁昭的胳膊,他发觉自己又成了香喷喷的面包,而坏蛋现在琢磨把他切成一块一块的。
但他这次没有害怕,揉揉眼,努力把眼眶撑得圆圆的,勇敢地瞪了回去。
大鸟哥哥在他旁边咧。
陆禄安站得愈发笔直。
他最擅长做这种狐假虎威的事了。
坏蛋坏蛋坏蛋——
光明攻击光明攻击光明攻击——
哈呼哈呼哈呼!
陆禄安在心里已经拿起卢卢,威风凛凛地骑在郝仁身上,用枪头一下下敲他的脑袋瓜子,敲得梆梆响。
敲一下,坏蛋就缩一下头,再敲再缩,缩着缩着就成了颗瘪掉的皮球,骨碌骨碌滚了老远。
哈哈!
威风的陆禄安士兵!
陆禄安情不自禁咧开嘴笑起来。
“嘿嘿。”
原本在观察环境的祁昭低下头,就见陆禄安脸上挂着莫名的笑。他一抬头发现祁昭在看他,笑得更开心了,仰着脸朝祁昭傻乎乎地乐,嘴里含含糊糊叫了声,“大鸟哥哥。”
祁昭:“。”
祁昭摸摸他的头,又捏捏他的脸。
陌生的环境永远是危险的,祁昭不敢放松警惕。
地面上没见到几个人以及居住过的痕迹,所谓的避难营应该在地底下。他翻阅过相关的科普书籍,地下八九米左右,就会有很好的保温效果。
祁昭又将注意力放在郝仁身上。这人大概四十岁出头,身上的军服并不像寻常地方驻军,至少在祁昭的记忆里没见过这种款式的。
他不动声色移开目光,恰好老莫拿着一根针管走过来。
针?
抽血、注射还是什么?
到底是要检查什么?
祁昭警惕地看着,被陆禄安塞在怀里的胳膊用力,上前一步,用巧劲把陆禄安薅到了自己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