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疮痍,清早依旧如期而至,喘不上一口气,苟活的幸存者也该踏上逃亡的道路,像条奔涌不休的河。
祁昭和余老头忙活到现在,总算将冻伤的孩子们转移到厢车里。
早在几天前,祁昭翻开各种科普书籍,把厢车里里外外改造了遍,不仅加厚了厢车的外壳,贴上保温的绒布,还在四个角落打造了铸铁火炉。
厢车是全封闭的空间,木炭持续燃烧,会产生大量一氧化碳和二氧化碳,不及时排出,一车人都会中毒窒息。
角落里摆放的火炉有通气管,厢车底部挖了小口,可以把气体排放出去。
恐怖的低温下,轮胎会冻僵,储存的柴油会析蜡,货车的各种零件都有可能出现失灵老化的状况…
这种情况下,只有保证整辆货车的温度在一个较高的数字,才能让机械尽可能地运转。
所幸祁昭和余老头都是改造车子的好手,这些天忙忙碌碌,在车厢底部弄出一个夹层,让热气往下走。
各种操作下来,已经看不出货车原本的样子,林砚来参观时叹为观止,夸赞他们在这方面是个天才。
时间不早了,天色昏沉,一如既往笼着层暗淡的冷色调,放眼白雪皑皑,万物死寂,不由更加刺骨。
余老头双手裹紧身上的土黄色的厚夹克,一根冻僵的烟别在耳后。他仰起头,眯起眼睛打量过去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那目光像在看一个老朋友。
看得久了,他眼眶发酸,吹来的风雪直往眼睛里刺,覆盖了眼里的景色,他用力揉揉骂了句,“狗屁。”
声音不大,被风卷走了大半。
倚靠在厢车边的祁昭抬头看他,复又低下头,继续捣鼓手里的铁疙瘩。
是根长长瘦瘦的东西,金属在冷风中格外冻手,祁昭没有戴手套,暴露在风中的手指冻得红肿。
余老头瞧见大骂:“不要命的东西,在外面等着被冻死是不是?”
祁昭没应,抿了下发白的唇。
“干啥咧,在这耍酷啊。”
祁昭低声回了句“没有”,想到站这的确有些傻,目光穿过余老头,透过门缝,瞥向在地上抱作一团的几个小孩。
他在心里一一记下,等着算账。
——陆禄安,余祺祥,向丰羽。
……
“呼——哈!呼——哈!”
稀奇古怪的打呼声从陆禄安微微张开的小嘴里冒出来。
他以前从来没打过呼,所以现在一打起来,和别人都不太一样。
他们三个显然昨天聊到很晚,仗着余祺祥觉醒了火系异能,身上热乎乎,抱在一起直接躺地板上睡着了。
余祺祥呈“大”字在地板上铺平,陆禄安和向丰羽一左一右搂住他。
向丰羽睡姿还好些,只是抱着余祺祥的胳膊,侧着身。
陆禄安的睡姿就豪迈了,和余祺祥可以一争高下。
他头和脚的方向和他们不一样,但头和他们头的位置在同一水平,也侧着身,抱住的却是余祺祥的脖子。
祁昭走入内,定定看了会儿,忽然从身上的斜挂包里掏出相机。
这个相机是他从街上捡来的,灾难后街道上乱糟糟,他时不时去闲逛,总能捡回来有用的东西。
可惜他不太会用,用突出来的长管子对准陆禄安的脸照了很久,也没他想象中“咔嚓”的声音。
祁昭索性按遍每个按钮。
“咔嚓。”
声音响起的瞬间,陆禄安也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唔,是大鸟哥哥哦…”
“醒了。”祁昭若无其事地把相机塞回口袋里,伸手揪了下陆禄安的鼻头。
脸颊不敢碰,上面有好多裂开的伤口,涂了药膏后颜色更深,看起来就很吓人。
“大鸟哥哥,你在干嘛?”
陆禄安这种姿势看祁昭有点难受,他努力让脖子弯向左边,视野里的祁昭还是倒的,他反倒自己嘻嘻笑起来。
“什么干嘛,叫你们起床。”
陆禄安揉起眼睛,声音软软,“哦哦,是哦,要,要去…甜甜圈了。”
祁昭纠正他,“是阿舍尔圈。”
陆禄安摸上祁昭的嘴唇,重复了一遍“甜甜圈”后又笑起来。
最后展开双臂。
“大鸟哥哥,抱——”
祁昭故意拂开他的手,“先不抱。”
“为什么?”陆禄安声音大起来。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陆禄安的声音小回去,“是什么?”
祁昭也没故弄玄虚,从身后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铁疙瘩。
在外人眼里的铁疙瘩,但陆禄安一眼认出来,“是卢卢!是我的卢卢!”
他坐起来,抱起自己新的卢卢,朝四面八方“嘣嘣嘣”打过去,之后又在地上滚了几圈,“是我的卢卢回来了!”
祁昭看着他,也笑了起来。
……
四月三十日,温度计已经无法测量室外的温度,但厢车内保持在零下十五度左右。在此前,天岚城从未有如此低温,实际体感温度还要再低一点。
余祺祥之前使用异能过度,现在副作用上来,精疲力竭地倒在角落里呼呼大睡,身上一阵凉一阵热。
“天呐,跟冰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