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细碎浮尘慢悠悠飘。
八个人挤在不算宽敞的二楼空间里,没人急着动身,也没人率先开口。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在墙面那些破碎、涂改了无数层的字迹上。
温绪半跪在地上,手心沾满黑乎乎的墙灰,手指捏着一小块剥落的墙皮,一点点对着墙面的缺口对位。
“不对啊。”
“我拼出来几句断断续续的。”
“难不成这教皇还有共凶?”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一脸懵的看着周围所有人。
程恪靠在旁边的老旧木梁上。
他抬手蹭了蹭下巴,眼神清醒:
“那谁说的准呢?”
许栀和陆韵苒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墙面前,梳理所有零散线索。
许栀眸光清亮,之前积压多日的困惑彻底散开,语气带着一种破案后的通透。
“我们都掉进了系统的认知陷阱。”
“主线任务只说了找出小镇中的杀人犯,从来没有限定过人数。”
“是我们所有人的常识惯性,默认杀人犯只会是一个人。”
陆韵苒轻轻点头,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残留的细碎炭渣。
“教皇是摆在明面上的刽子手。”
“从没有人说过,这里的原镇民就是无辜的。”
“他们才是藏在幕后的真正凶手。”
夏迟烬站在人群中段,语气轻柔:
“最可怕的恶从来不是单人施暴。”
“是一群人抱团作恶,时间久了,杀戮变成潜规则,贪婪变成常态,所有人都心安理得踩着别人的命活下去。”
渡妄蹲在那具枯发女人的遗骸旁边,安安静静的。
“他们都知道会死很多人。”
宋砚谣站在最角落。
他只是安静伫立,目光平静扫过残破的字迹、散落的墙皮、地面的枯骨遗骸。
岑祝寻立在人群最前方,听完所有人的梳理才缓缓开口。
“是认知错误。”
“规则要我们找的,不是一个替罪羊,是小镇百年以来,所有参与的共犯。”
“我们要做的,是审判。”
程恪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哭笑不得。
“我真的要被自己蠢哭了!钓鱼执法?”
温绪笑得肩膀发抖:
“你这什么姿势?”
所有人视野顶端,毫无预兆弹出一行冰冷的灰色系统公告,强制刷屏。
【叮!至高规则提示】
【恭喜玩家成功解锁隐藏任务:尸岭镇的真相】
【当前隐藏任务进度:0%】
这行字出现的瞬间,刚刚还吵吵闹闹的二楼,瞬间死寂。
温绪盯着那刺眼的百分之零进度条,足足愣了三秒。
“隐藏任务?还有隐藏任务?”
程恪嘴角微抽,脸上是挂不住的笑:
“这也算一种因祸得福?”
夏迟烬轻轻叹气:
“也算好事。”
“至少我们走出了误区。”
“之前是被系统牵着鼻子走,从现在开始,我们才有资格真正探索尸岭镇。”
许栀敛去脸上的恍然:
“这具枯发女人身上会不会也有什么线索?”
陆韵苒立刻俯身,准备近距离细致检查。
“我们抓紧时间”
所有人纷纷靠拢过来。
所有人刚蹲下身,指尖还没碰到地面的尘土,异变骤然爆发。
最先传来的是地底深处沉闷的轰鸣,很低、很闷。
没有明显晃动,只有脚下地板传来的细微震颤,顺着骨头缝往身上钻,让人莫名心慌。
岑祝寻瞬间抬头。
“空间开始崩解了。”
话音未落,震动骤然加剧。
头顶楼板簌簌落灰,密密麻麻的细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整面墙体,老旧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扭曲声,整栋小楼摇摇欲坠。
还没等众人起身撤离,楼外瞬间炸开震天动地的撞击声!
哐哐哐!咚咚咚!砰砰砰!
撞击声密集、粗暴,从四面八方包裹整栋小楼。
之前在外围温顺得如同摆设的教徒傀儡拟态,在空间崩解的瞬间彻底暴走。
无数残破扭曲的黑影,疯狂冲撞墙体、砸击门窗、碾压护栏。
木质门窗快速变形开裂,墙皮大块脱落,碎石乱飞,整栋小楼被密密麻麻的傀儡围得水泄不通。
“它们疯了?!”温绪瞬间头皮发麻,猛地站起身看向窗口。
下一秒,哗啦一声脆响!
一楼西侧窗户直接被傀儡硬生生砸碎!
漆黑的黑影顺着破窗疯狂钻涌进来,粗糙的摩擦声、低沉的嘶吼声顺着楼梯直冲二楼。
“楼下破防了!傀儡冲进来了!”程恪脸色骤变,快速扫视所有退路。
短短一秒,所有人确认现状。
正门被傀儡堵死,出去瞬间被围杀。
一楼楼梯被黑影占领,下楼就是死路一条。
室内空间持续崩解,留在楼里会被维度彻底碾碎抹除。
混乱嘈杂、碎石纷飞、嘶吼不断的绝境里,所有人脑子飞速运转。
岑祝寻抬头看向头顶紧闭的阁楼天窗,语速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上楼。”
楼板晃动得越来越剧烈,脚下地板起伏扭曲,碎石不停砸落在肩头,耳边全是崩塌轰鸣与傀儡嘶吼。
楼梯拐上来,八个人挤在最后。
铁门“哐”一声砸在门框里。
拟志的边沿已经从门缝底下渗进来了,软软的一线,贴着地面往外铺。
程格扶着墙喘气,抬头一看前面的人全堵在楼道口不动了,先急了:“走啊,怎么停了?”
“前面没路了。”
岑祝寻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很平。
程恪扭头就往回看:“那怎么办?下面那东西在往上爬。”
岑祝寻没接话。
他站在窗口,半个身子探出去,仰着头往上看。风灌进来,吹得他衣摆往后掀。
他看了一会儿,缩回来,目光扫了一圈楼道的杂物堆,最后定在消防箱后面。
他走过去,把箱子拖开,拽出一捆攀岩绳。
程恪凑过来看了一眼绳子,又看了一眼岑祝寻,嘴张了张,只问了一句:
“这——能行?”
岑祝寻没回,手上已经在打结了。
双套结,扯了两下,往管道上一挂,回头扫了他们一圈:“落差二层半,绳子够长。”
夏迟烬靠在墙上,抱着胳膊,先开了口:
“害怕这绳子带不得起你啊?”
程恪立刻炸了:“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刚才爬楼梯...”
“我那是——”
“喘。”
“你——”
宋砚谣蹲下来检查绳结,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带得起。”
程恪立刻转头:“你看,人家——”
宋砚谣补完后半句:“但是对于你,我不敢保证。”
“……你到底站哪边的?”
“站绳子那边。”
程恪噎住,温绪在旁边发出一声很轻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