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声音轻柔地随风漫开，满是理解与释然：“我明白，我全都懂。你放心，我在天上好好的，一直看着你和小耀，也看着三位领导，还有那五位职业选手。我看得见深圳XCY龙凤战队一点一滴的成长，看得见你们为PEL赛场付出的每一份努力。我知道我在你心里分量很重，昔日LPL老牌战队并肩打拼的情谊，我从来没有一刻忘记。可生死无法逆转，我不能再回到你们身边，这是既定的事实。不必一直沉浸在痛苦里苦苦纠缠，把这份情谊好好珍藏心底就够。你好好做你的副总，小耀做好领队，大家同心协力向前走。只要你们平安顺遂，战队越来越好，我在这里便再无牵挂。”

老周温和的话音缓缓落下，萦绕在耳边的声音开始一点点变得缥缈、微弱。周遭拂过的微风渐渐归于平静，那一股萦绕在父子二人身旁的温暖气息，也在一点点变淡消散。

星夜敏锐察觉到这份变化，心头猛地一慌，慌忙伸出双手想要挽留，眼眶的泪水汹涌而出。他清楚地感觉到，那个陪伴自己走过无数赛场风雨的故人，正在慢慢离他远去。

星耀也察觉到氛围的改变，安静跪在原地，心中泛起一阵空落落的酸涩。墓园里只剩对下树叶沙沙作响，方才真切响起的话语，正在一点点褪去。远处龙雷老板八人静静伫立，神色肃穆，谁都没有出声。

老周最后的一缕余响轻轻飘来：“好好活下去，别再为难自己。”话音散尽，一切归于寂静，老周彻底消失了。

星夜敏锐地察觉到周遭那股温柔熟悉的气息正在飞速褪去，耳边最后一丝温和的话音彻底飘散在风里，空空荡荡，再无回响。他心底那唯一的寄托、多年的念想瞬间彻底落空，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猛地松开一直紧紧攥着星耀胳膊的手，膝盖早已在粗糙的泥土上跪得发麻发痛，此刻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手脚并用地狼狈向前爬去。地面细碎的石子狠狠硌着膝盖、磨破衣料，刺痛钻进皮肉里，可比起心口撕裂般的疼痛，这点伤痛根本微不足道。他拼尽全力往前挪动，只想追上那个悄然离去、再也不会回来的故人。

滚烫的泪水源源不断涌出眼眶，砸落在干裂的泥土上，晕开一小片湿润，又很快被晚风吹干。他颤抖着抬起双手，一次次徒劳地向前虚空探抓，指尖空空如也，什么都留不住。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彻底崩塌，沙哑破碎的哭声混着哽咽的呼喊骤然响起：“老周！不要走！求求你，别离开我！”他额头微微抵着冰冷的墓碑，浑身剧烈颤抖，字字句句都是撕心裂肺的哀求，“我还没有好好跟你道别，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我这辈子最庆幸的就是有你这个兄弟！你别走，再陪陪我好不好！”

多年积压在心底的愧疚、遗憾、思念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汹涌爆发。当年并肩征战赛场的朝夕相伴、低谷时的相互扶持、绝境中的彼此支撑，还有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毕生无法弥补的亏欠，一幕幕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他始终无法接受，那个陪他熬过所有风雨、撑起整支老牌战队的挚友，会永远留在了过去。

星耀跪在身后，看着父亲这般痛不欲生、卑微挽留的模样，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酸涩得喘不过气。他眼眶通红，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连忙跟着往前跪爬几步，伸出手想要轻轻拉住崩溃失态的父亲，可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迟迟不敢落下。他心里无比清楚，这是父亲藏了一辈子的执念，是迟来十几年的告别，他不忍心、也舍不得强行打断父亲最后的倾诉与挽留，只能静静陪着，任由父亲宣泄积攒多年的悲伤。

身后不远处，龙雷老板、战队教练、经理与五位职业选手八人静静伫立在原地，无人出声。所有人都敛去了所有情绪，神色沉重肃穆，眼底尽数是心疼与动容。他们默默看着跪地痛哭、苦苦挽留的星夜，彻底读懂了这位战队副总多年的隐忍与煎熬，读懂了这份跨越数年、至死不休的深厚兄弟情。整片墓园寂静无声，唯有萧瑟的晚风轻轻吹动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默默见证着这场遗憾又温柔的离别。

星耀抹掉脸上的泪痕，伸手接过地上摆放好的两束鲜花，将其中一束递到情绪依旧起伏不定的星夜手中，自己也握住另一束。花香淡淡的，混着墓园清冷的风，吹散几分浓烈的悲恸。

父子二人捧着花，郑重地将鲜花轻轻放在墓碑之前。随后两人齐齐躬身，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每一下都格外庄重，把心底的思念、歉意与感激，尽数融进这三次叩拜之中。

磕完头，星耀撑住地面站起身，弯腰伸出双手，稳稳扶住还在微微发抖的星夜的胳膊，一点点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星夜膝盖被碎石硌得生疼，脚步虚浮，浑身还残留哭过之后的颤抖，大半身体的重量都倚在星耀的身上。

星耀半架着父亲，慢慢转身，一步一步缓缓走到侧边的空地，离开墓碑跟前。

远处的八名战队成员依旧安静站着，看着父子二人完成祭拜，没有人上前打扰，整片墓园安安静静，晚风缓缓吹过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