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晨把手机轻轻搁在桌面上,指腹在屏幕边缘来回蹭了蹭,像是在抚摸一件刚磨合顺手的工具,将上面的汗渍一点点拭去。那层光滑的玻璃表面,此刻还留着他指尖反复按压的印记,纵横交错,像一张细密的网,兜着两个多小时的专注与较劲。训练室里静得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墙角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将微凉的风送向每一个角落,却吹不散伍晨身上的热意——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执拗,混着汗水的咸涩,在空气中弥漫。
连续练了两个多小时四指操作,指尖的酸胀感比刚才减轻了不少,不再像灌了铅似的沉,但虎口处还有些发紧,像被一根细细的绳子勒了半天,轻轻活动时,能感觉到一丝细微的滞涩。他抬起手,慢慢转动手腕,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咔”声,一声接一声,在安静得能听见呼吸的训练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老旧的门轴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润滑剂,虽有响动,却透着股顺畅的意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腹上的薄茧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那是多年来与键盘、屏幕为伴的证明,此刻却因为新的操作模式,被重新唤醒了陌生的疲惫。
训练室里的光线渐渐柔和下来,夕阳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随着时间缓缓移动,像一群安静的钟摆,丈量着属于训练的漫长午后。万龙教练一直站在旁边没出声,双手背在身后,军绿色的训练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上面还留着年轻时训练留下的浅淡疤痕。他的目光偶尔落在伍晨的指尖,看那五个手指在屏幕上笨拙却坚定地移动;偶尔扫过屏幕上跳动的准星,看那十字光标从慌乱的晃动到逐渐平稳;更多时候,是看着伍晨额角不断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成一小滴,然后重重砸在桌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很快又被蒸发,只留下淡淡的水痕,像时间走过的印记。
直到看到伍晨把手机稳稳放下,万龙教练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刚从沉思中抽离的温和,像山涧里的流水,不急不缓:“听了我的建议,感觉怎么样?那个灵敏度、陀螺仪,还有四指的分工,顺不顺手?”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还没退出的训练场界面,那里靶心周围的弹痕比刚才密集了不少,边缘的散乱子弹也少了许多,像一片被精心打理过的园地,虽不完美,却透着整齐的用心,不再是之前那副杂乱无章的模样。
伍晨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更湿,一缕缕黏在皮肤上,带着点狼狈的认真。他抬手用袖子用力抹了把脸,把脸上的汗渍蹭开,露出光洁的额头,那里还留着刚才低头时压出的浅痕。眼角的疲惫还未散去,但眼里的紧绷感已经散去大半,多了些轻松的亮色,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渐渐透出湛蓝:“确实不一样了。按您说的定了四指模式,陀螺仪25,灵敏度40,刚才练的时候明显顺多了,就像堵车的时候突然开了条应急通道,一下子通畅了。”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敲,像是在唤醒一个默契的伙伴,然后重新进入训练场,屏幕的光亮瞬间映亮了他的眼睛,那里映着虚拟的战场,也映着真实的期待。
“您看,”伍晨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虚拟人物应声而动,像接到指令的士兵,立刻做出反应,“现在左手拇指推移动的时候,食指开镜也不打架了,就像两个配合了多年的搭档,各干各的活儿,互不耽误。刚才试了把中距离对枪,移动、开镜、瞄准、开火,一套下来虽然还没到行云流水的地步,但至少不卡壳了,不像之前,总在某个环节掉链子,急得人想砸手机。”他说着,语气里带了点自嘲的笑意,眼角的皱纹也跟着舒展开来,像被风吹平的水面,漾起浅浅的涟漪。
话音刚落,他便开始演示:虚拟人物先是在原地左右小幅度晃动,步伐细碎而谨慎,像在试探对手的虚实,每一步都带着计算好的距离,既不会暴露太多身位,又能随时调整射击角度;接着左手食指轻轻按下开镜键,镜头瞬间拉近,远处的靶心一下子变得清晰,连靶纸上模拟的布料纹路都看得分明,仿佛能透过屏幕摸到那粗糙的质感;右手拇指迅速滑动,准星稳稳地锁在靶心左侧,几乎没怎么晃动,像被磁石牢牢吸住,带着一种渐稳的掌控力;随后右手食指猛地按下开火键,“哒哒哒”的枪声在训练室里响起,清脆而连贯,像一串急促的鼓点,子弹紧凑地落在靶心周围,形成一个比刚才小了一圈的圆,边缘的弹痕也比之前规整了不少,透着股渐入佳境的笃定,不再是之前那东倒西歪的模样。
“之前总觉得四指的无名指和小指跟不上,像两个不听话的新兵,关键时刻总掉链子,”伍晨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蹲趴键的位置,那里的虚拟按键比刚才挪了挪,更靠近无名指的发力点,“刚才特意放慢了节奏,把蹲趴和跳跃的按键挪到了无名指能轻松够到的位置,现在急着躲子弹的时候,总算不会按错了。就像给两只手重新分了工,谁该干什么清清楚楚,不用再手忙脚乱地猜。”他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一划,虚拟人物迅速冲进旁边的巷战模拟区,那里的矮墙、门窗、集装箱都模拟着真实赛场的复杂地形,“刚才练巷战跳窗,无名指按跳跃,左手拇指同时控制方向,人稳稳地落在窗台上,没再像之前那样摔成‘憨憨’,落地成盒的次数都少了一半。”说到这儿,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像解开了一道卡了很久的难题,眉头也彻底舒展开来。
他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切换到远距离狙击模式。虚拟人物迅速跑到一栋小楼的窗边,动作麻利地架起八倍镜,十字准星稳稳地锁住百米外的靶心,连靶心的红点都看得清清楚楚,像一颗等待被命中的心脏。伍晨的手腕轻轻晃动,指尖跟着微微拖动屏幕,准星随着手腕的动作慢慢调整,没有了之前的大幅度偏移,像被牵住的风筝,虽有摆动却始终在掌控之中,不再是之前那失控的摇摆。“陀螺仪调到25也正好,手腕稍微动一下,镜头就能跟上目标,不用像之前那样使劲甩,结果甩过头,准星直接飞到天上去看云彩。”他轻轻按下开火键,子弹“嗖”地一声飞出去,带着破空的虚拟音效,正中靶心,屏幕上跳出“命中”的提示,绿色的字体像一句肯定的赞扬,“刚才试了十枪远距离狙击,中了六枪,虽然比魏琛哥差点,他刚才都能中七枪了,但比我自己之前的三枪强多了,那会儿子弹像是长了翅膀,净往别处飞,打在墙上、地上,就是打不中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