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耀儿,”星夜费力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断断续续,带着几分急切和挥之不去的迷茫,话语里满是深深的无助,“你怎么会在深圳?还在……XCY龙凤战队?我到底在哪?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记得我们……我们在公园……”他说着,便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似乎想亲眼看看这陌生的环境,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安全,可刚一用力,就感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抽干了一样,四肢软绵绵的提不上劲,稍微一动,骨头缝里就传来一阵细密的酸痛,像有无数根小针在同时扎着,让他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眉头也跟着紧紧蹙了起来,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星耀见状,赶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按住他的肩膀,生怕自己力气太大弄疼了他,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连指尖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眼中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急:“爸,您先别乱动,您刚醒,身体还虚着呢,经不起折腾。”
他一边说着,一边腾出一只手,轻轻为星夜捋了捋额前汗湿的碎发,那些头发因为汗水而粘在皮肤上,显得有些凌乱。指尖拂过父亲微凉的皮肤,那动作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花瓣,连呼吸都放轻了些,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清醒:“这里真的是深圳XCY龙凤战队的基地,您还记得吗?之前我跟您打电话提过的,我现在就在这儿跟着龙雷老板做事,挺好的。您之前……被人袭击了,然后就昏迷了过去,是龙雷老板在公园发现了您,赶紧把您送到这儿来的。这基地里有专门的医疗室,队医也来看过您了,说您就是受了些惊吓和磕碰,没有太严重的伤,好好休养就行,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提到“袭击”两个字时,星耀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像怕触碰伤口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避开,怕勾起父亲不好的回忆,再次让他陷入恐惧。他顿了顿,又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更平稳些,带着一丝后怕:“您昏迷的这阵子,可把我吓坏了。深圳这么大,人来人往的,我真怕找不着您,守着您的时候,心里一直在祈祷,就盼着您能快点醒过来,哪怕让我少活几年都愿意。现在您醒了,真好……真好……”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又带上了哽咽,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和担忧,在看到父亲睁开眼的那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却又怕惹父亲担心,只能拼命忍着,肩膀微微耸动着,像个受了委屈又终于见到亲人的孩子,把所有的脆弱都暴露在至亲面前。而休息室里的龙雷、万龙教练和雷神风经理,看着这对父子的互动,也暗自松了口气——深圳XCY龙凤战队这地方,总算能给这刚经历过惊吓的父子俩一份暂时的安稳了,像暴风雨中的一个临时避风港。
星夜的目光紧紧锁住星耀,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执拗,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般不肯放松。刚刚苏醒的虚弱似乎被这股急切压了下去,让他暂时忽略了身体的不适。他太清楚老周的性子了,当年在LPL老牌战队里,老周就是出了名的“护崽”,不管是队员还是他这个老板,只要队里人遇到点事,他永远是第一个冲在前头的,像只张开翅膀的老母鸡,拼尽全力护着身后的人。此刻,那份深埋心底的担忧如同野草般疯长,瞬间占据了整个心房,他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非要问出答案的决心:“耀儿,你周叔呢?你告诉我,老周他怎么样了?他是不是也被送到这里来了?”
他的手微微用力,反握住星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连带着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凸显出来。脑海里不断闪现着最后那混乱的画面——公园里浓密的阴影,那些人粗暴的拉扯和推搡,还有老周那声嘶哑的“老板快走”,那是他在LPL赛场上见惯了大风大浪也未曾听过的慌乱,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这份担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根本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不适,满心满眼都是老周的安危。
星耀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瞬间坠入了冰冷的深渊。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感觉到喉咙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LPL那几年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涌上心头——训练室里老周凌晨五点就起来热好的宵夜,还冒着腾腾的热气;赛后庆功宴上,他悄悄往自己碗里夹的红烧肉,肥而不腻;还有战队跌入低谷、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时,老周一边笨拙地擦着队员的眼泪,一边红着眼眶说“咱再拼一把,总会好起来的”的模样。那些在LPL老牌战队里共同熬过来的日夜,那些琐碎而温暖的瞬间,此刻都成了扎心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在心上。
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啪嗒”一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的温度让星夜的心也跟着一紧,像被火烫了一下。他能从星耀瞬间僵硬的表情、躲闪的眼神里读到不好的消息,那是一种无法掩饰的悲伤,像墨汁一样迅速晕染开来。可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又追问了一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耀儿,你说话啊……老周他……他是不是出事了?当年在LPL,多少坎儿咱们都一起迈过来了,输比赛、换队员、资金链断裂……那么难的时候都挺过来了,他怎么会……怎么会出事呢……”
星耀的嘴唇哆嗦着,像秋风中的落叶般不停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破碎的字,带着浓重的哭腔,几乎不成调:“爸……周叔他……他……”那“不在了”三个字像千斤巨石,怎么也说不出口,卡在喉咙里,又重又沉,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五脏六腑。他想起老周总说“等战队拿了S赛冠军,我就退休回老家,带着孙子去广场遛弯”,可这个在LPL赛场上盼了那么多年的愿望,终究没能实现,成了永远的遗憾。只能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休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光线都仿佛失去了温度,变得冰冷刺骨。星夜看着星耀这副模样,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了,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他的身子猛地一僵,眼神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精神,整个人都蔫了下去。那些在LPL老牌战队里的过往如同电影片段般在脑海里快速回放:第一次打进季后赛时,老周偷偷在后台哭红了眼,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队伍差点解散那阵子,他二话不说拿出全部积蓄给队员发工资,说“人在,战队就在”;甚至连自己当年在赛场上跟裁判争执,差点被禁赛,都是老周拉着他,低声劝他“别影响了孩子们的前途”……一幕一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老周……”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无尽的悲痛,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那个从LPL刚起步就跟着自己、在老牌战队里待了十几年的老周,那个比谁都盼着战队能重返巅峰的老周,那个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乐呵呵说“没事”的老周,终究还是没能一起走下去,永远地停在了那个昏暗的公园角落。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压抑的抽气声,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让他喘不过气来。星耀见状,连忙伸手搂住他的肩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哽咽着说:“爸,您别这样,周叔他……他在LPL的时候总说,咱们得往前看,不能总停在原地……”
可星夜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眼角的泪水不断滑落,无声地浸湿了鬓角的头发,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那个在LPL老牌战队里陪他从籍籍无名走到万众瞩目,又陪他从巅峰跌落谷底的老周,那个知根知底、能毫无保留倾诉的老周,就这么突然离开了,像被硬生生抽走了身体的一部分。这份突如其来的失去,让他刚刚苏醒的身体再次摇摇欲坠,连带着那些关于LPL的热血与遗憾,都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悲伤,沉甸甸地压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