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龙雷抱着老周踏入龙凤战队基地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时,怀中的人已经彻底没了气息。方才还能感觉到的、微弱到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胸口起伏,此刻已全然平息,连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颤动都消失无踪。老周的身体正以可感知的速度一点点褪去温度,从曾经带着烟火气的温热,慢慢变得像一块浸了冷水的石头,只剩下沉甸甸的分量压在龙雷的手臂上。肌肉传来阵阵酸胀,可这点累根本算不了什么,真正让他难受的是心头那股堵得发慌的感觉,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压住,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似的疼。
星夜跟在后面,四十岁左右的人,此刻脚步却重得像灌了铅,每挪一步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刚才在路上还强撑着的那股劲,在踏入基地的瞬间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抽离得干干净净。他眼神发直地盯着龙雷怀中再无任何动静的老周,瞳孔猛地收缩成一个小点,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好半天才挤出一声压抑的呜咽。那声音又低又哑,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哀嚎,更像是心里被生生剜去了一大块肉,只剩下血淋淋的空洞,疼得他浑身发颤。那些一路上在心里反复琢磨的话、那些对未来的憧憬和满心的期盼,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连一点渣都不剩。无边无际的空茫像潮水一样涌来,瞬间就将他彻底淹没,让他连站都快要站不稳了。
“不……老周,你看啊,我们到了星耀的基地了,也就是深圳XCY龙凤战队的基地……”星夜踉跄着往前挪了一步,膝盖都在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跟老周说话,又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醒醒啊,睁开眼看看,这就是我们当初说好要一起闯的地方……你怎么能在这里停下呢……你答应过我的啊……”
基地里早已待命的医疗团队见状,立刻拿着器械快步围了上来。医护人员动作麻利地检查着老周的脉搏、瞳孔,又用听诊器在他胸口听了许久,可最后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沉重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这无声的结果让原本就压抑的气氛更添了几分凝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星夜僵在原地,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四十岁的人了,此刻目光却死死地黏在老周的脸上,一眨不眨,仿佛还在等他像往常一样,突然睁开眼,咧嘴笑骂一句“傻小子,看什么看”。可老周那张脸,早已没了往日的鲜活,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苍白,就像一片被深秋的寒霜打透的枯叶,了无生气。
龙雷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老周放在早已准备好的担架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人。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放好后还下意识地理了理老周衣襟上的褶皱。他转过身,看着失魂落魄、眼神空洞的星夜,四十岁的人此刻像个迷失方向的孩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现在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根本无法填补星夜心里的空缺。基地的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却怎么也照不进此刻他和星夜心头的浓重阴影。只有那无声的沉重,像墨汁滴入清水,在空气里一点点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大厅。
星夜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带着浓重的哭腔,四十岁的人了,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遍遍重复着基地的名字,重复着那些他们曾经憧憬过的画面,像是要把这最后的念想,一字一句地刻进老周的耳朵里。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死一般的寂静。星夜还在喃喃自语,说:“老周,你还记得吗?刚才在车里你还跟我说话呢,你说马上就能看到基地了……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啊……”翻来覆去,就只有这几句话,带着无尽的不解和绝望,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听得人心头发紧。
龙雷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和自责,他看向担架上的老周,又瞥了眼失魂落魄的星夜,四十岁的人此刻尽显脆弱,艰难地开口:“抱歉……是我没再快一点……要是能再快哪怕几分钟,老周他……他或许就不会……”
话说到一半,他就再也说不下去了,拳头死死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突突直跳。那份没能赶得及的懊悔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让他连呼吸都带着苦涩。如果路上能再果断些避开那处拥堵,如果车能再快上几分,是不是就能抓住那最后一丝生机?可这世上没有如果,只剩下沉甸甸的遗憾压得他几乎抬不起头。
星夜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还噙着泪,四十岁的人了,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又像是在拼命抓住一点支撑:“或许……或许那时候,那些黑衣人……要是他们的攻击能少那么一下,哪怕只是……只是让他能多喘上一口气……”
话说到最后,声音又哽咽起来,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堵在喉咙里,变成了压抑的抽气声。他知道说这些都没用了,可心里那股混杂着悲痛、不甘和无力的情绪,总得找个出口宣泄出来。那些突然出现的黑衣人,那场猝不及防的攻击,才是这一切的根源,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上。
星夜的话还没在空气中散尽,身体便猛地一晃,四十岁的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双眼一翻,眼前的光亮瞬间被黑暗吞噬,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毫无预兆地晕了过去。连日来的奔波、骤然降临的噩耗、心中积压的巨大悲痛,终于在此刻彻底压垮了他紧绷的神经。
龙雷眼疾手快地冲上前,在星夜倒地前一把将他揽住,喉间发出一声急促的低喊:“不!”
那声音里裹着惊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后怕。刚失去老周,他绝不能再让星夜出事。他紧紧托着星夜软下去的身体,四十岁的人此刻轻得不像话,只觉得怀里的人轻得像片羽毛,却又重得让他心口发沉——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像一张无形的网,正越收越紧。
龙雷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翻涌,看向一旁的护士,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先安排一下,把老周的遗体送去火化吧。”
说出“遗体”两个字时,他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他知道这是必须要做的事,却还是觉得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对老周,总该有个体面的交代,这或许是眼下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