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的嘴唇哆嗦着,积压在心底的愧疚如同终于找到出口的洪流,冲破了所有的克制。他猛地攥住星耀的手,指腹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处甚至微微凸起,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胸腔的震颤:“星耀,你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错的是我,全是我的错啊!”
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顺着他憔悴的脸颊滑进衣领,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滴落在宣纸上的墨,缓缓晕开。“从把你开除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后悔了。”他的声音发颤,尾音拖得很长,带着无尽的懊恼,“那天我把队员反馈表摔在你面前,说你这个领队当得失败,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为了协调那几个小子的矛盾,熬了多少个通宵——有次辅助和AD吵到差点动手,是你把他们锁在休息室,从晚上十点谈到凌晨三点,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核桃;为了让大家适应新赛场的作息,你提前半个月就做了详细的调整计划,连每天几点吃早餐、训练间隙休息几分钟都标得清清楚楚。是我被连胜后的浮躁冲昏了头,是我把输比赛的火气撒到了你身上,是我……是我亲手把最懂这支队伍的人推开了啊!”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星耀的手背,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星耀的指缝,带着身体的温度渗进皮肤。“你走之后,训练室的灯再也没人准时关了,有时候天亮了还亮着,电费单堆了厚厚一沓;队员们的行程表乱成一团,去客场打比赛居然有人忘了带身份证;连谁不吃香菜、谁对尘螨过敏都没人记得了——上次打野吃了含香菜的外卖,浑身起疹子差点耽误比赛。我这才明白,你这个领队,早就把战队当成了家,把他们当成了家人在照顾,而我却把你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觉得那些都是你该做的……”
老板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要将胸腔里的悔意全部倒出来,声音却依旧抖得厉害:“我找了你一整夜,敲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的门——你常去的咖啡馆、以前住的小区、甚至战队以前的老基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找不回你,这支队伍就真的散了。星耀,我知道‘对不起’三个字太轻了,轻到配不上你受的委屈,轻到连我自己都觉得苍白,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后悔了,从那天起,每一天都在后悔。闭上眼是你收拾东西离开时的背影,睁开眼是训练室里空荡荡的领队座位,我这心里,就像被剜了个洞,空落落的。”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星耀,血丝爬满了眼白,带着近乎卑微的恳切:“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不是让你回来当领队,是让我学着做一个合格的长辈,学着珍惜你这个……家人。”
星耀的目光落在老板泛红的眼眶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触碰心底最柔软也最隐秘的角落。那些积压了许久的困惑,像埋在土里的种子,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生根发芽的契机,带着过往的温度,缓缓流淌出来:“我那时候知道你气疯了。输给卫冕冠军的那场比赛,大家都憋着股火,队员们在后台吵得面红耳赤,连教练都摔了战术板,木质的板子磕在地上,‘咚’的一声,吓得刚上场的替补队员眼圈都红了。我看到你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我们,肩膀抖得厉害,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地上落了一地的烟头,像撒了把碎星子。我知道你急,知道你比谁都想赢,毕竟这支LPL老牌战队是你一手带起来的,从租借的小仓库到现在的专业基地,从连工资都发不出到打进季后赛,就像你的孩子,容不得别人看笑话。”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布料的纹理在指腹下轻轻起伏,眼神飘向窗外那道窄窄的光束,像是在透过时光的缝隙,回望那个混乱的夜晚。“可我不理解,那时候为什么那么气?”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那场比赛的BP失误不在我,是教练临时改了战术;队员临场心态崩了也不是我能摁住的,打野那波冲动开团,我在台下嗓子都喊哑了也没拦住。我作为领队,能做的都做了——赛前三天就反复核对过对手的战术倾向,连他们替补辅助的习惯都标在了手册上,记了满满三页纸;中场休息时我把吵得最凶的两个队员拉到一边,掰开揉碎了说利弊,嗓子都喊哑了,回来时衣服后背全湿透了。可你冲进休息室的时候,眼里的火像要把人烧化,指着我的鼻子说‘你这个领队当得有什么用’,那份火气,重得让我觉得……好像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是我亲手毁了大家的努力。”
星耀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老板脸上,眼底有迷茫,有委屈,还有一丝释然的清明:“我后来想了很久,是不是因为我没拦住打野赛后去跟对手理论?还是因为我没及时把粉丝的负面评论藏起来,让你看见了那些骂战队的话?可这些,都不至于让你说出‘战队不需要你了’这种话啊。那时候我不懂,明明我们一起扛过那么多输比赛的夜晚——有次保级赛输了,你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是我煮了碗面端进去,你一边吃一边哭,面条的热气模糊了眼镜,说‘星耀啊,咱们不能就这么散了’。可那一次,你怎么就……怎么就容不下我了呢?”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卸下重负后的疲惫,却又透着一种终于把话说开的坦然。那些曾经像刺一样扎在心里的疑问,此刻摊开在两人面前,带着过往的伤痕,也带着寻求答案的恳切,像摊开的旧地图,上面布满了走过的痕迹。
老板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有团火在里面灼烧,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他抬手抹了把脸,把涌到眼眶的泪水蹭开,手背留下两道清晰的水痕,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星耀啊,我那时候哪是气你……我是气我自己啊。”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星耀手背上的一道浅疤——那是去年带队去客场,搬训练设备时被箱子划到的,当时流了好多血,星耀却摆摆手说“没事”,第二天照样带着队员去训练。“输给卫冕冠军那场,我不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打野心态崩了,辅助跟AD闹别扭,连教练的战术都透着浮躁……可我不敢承认啊。”他苦笑一声,笑声里全是自嘲,“这支LPL老牌战队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我总觉得自己得撑着,得像座山,不能让队员看见我慌了,不能让他们觉得天塌了。可那天输得太惨了,惨到我觉得所有人都在看笑话——看我们这支曾经的强队怎么跌回泥潭里,看我这个老板怎么连支队伍都带不好。”
“我把火气撒到你身上,是因为……是因为你最稳啊。”老板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熟悉的港湾,“你做的行程表永远没错,精确到分钟;队员的脾气你摸得比谁都清,谁吃软谁吃硬,你心里门儿清;就算天塌下来,你总能先把大家的情绪稳住,像块定海神针。我知道冲你发火最安全,知道你不会像队员那样摔门而去,知道你……你总会体谅我。现在想想,这有多混蛋——我把你的好当成了发泄的借口,把你的稳重当成了可以随便伤害的理由,就像拿着最珍贵的瓷器往地上摔,摔碎了才知道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