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坐下，皮革表面带着一丝凉意，透过薄薄的裤子渗到皮肤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燥热。那凉意像是一层薄薄的冰，敷在滚烫的石头上，只换来转瞬即逝的清凉，底下的焦灼依旧在疯狂燃烧。他微微前倾着身子，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依旧泛着青白，仿佛要将掌心的温度都攥进骨头里。大堂里很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气中荡开，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上，沉闷而清晰，让他越发坐立难安。沙发旁的落地灯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却照不亮他眼底的慌乱，反而让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他望着楼梯口的方向，目光像是能穿透那扇虚掩的门，穿过昏暗的楼道，越过紧闭的房门，看到楼上某个房间里的身影。心里反复念叨着，像是在对着空气忏悔，又像是在跟那个或许正独自难受的人对话：“星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这声音在他胸腔里撞来撞去，带着回音，每一次重复都像是在往伤口上撒盐，疼得他呼吸一窒。他甚至能想象出星耀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或许是冷笑，或许是沉默，又或许，根本就懒得理会。
这声道歉在心里盘旋了无数次，带着说不尽的懊悔，像一团乱麻缠得他透不过气。他想起下午训练室里的场景，百叶窗没拉严，阳光透过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斑。队员们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只有他像头失控的野兽，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星耀身上。“你看看这成绩！”他指着屏幕上刺眼的排名，声音因为愤怒而变调，“我请你来是拿冠军的，不是让你在这里混日子的！”“你的战术早就过时了，跟不上现在的版本，留着你有什么用？”那些刻薄的话，像淬了毒的针，当时只顾着发泄，如今想来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都在他的心上反复切割。他甚至不敢去想星耀听到时的样子，那双总是闪着光的眼睛，会不会瞬间黯淡下去，那张温和的脸上，会不会写满难以置信的痛苦。
“我知道错了，错得离谱。”他在心里继续说，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沙哑，每一个字都裹着化不开的悔恨。“我不该忘了你为战队做的一切。你刚来的时候，我们连个像样的训练室都没有，十几个人挤在一个不到一百平米的小出租屋里，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是你，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抱着一台旧笔记本，熬了一个又一个通宵研究战术，眼睛熬得通红，还笑着跟我们说‘快了，再调整一下就能行’。”他的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堵得他发疼。“新人刚来时什么都不懂，是你手把手地带，从基础操作到赛场意识，一点点教，比谁都有耐心。小宇第一次打线下赛紧张得手抖，是你在后台拍着他的肩膀说‘别怕，就当是平时训练’；阿哲因为失误哭了一晚上，是你陪着他复盘到天亮，告诉他‘错了不可怕，改了就好’。”
这些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他记得星耀为了赶战术报告，错过了饭点，就啃着干面包对付；记得星耀在赛场上因为队员发挥失常，急得满头大汗，下场后却还要强撑着笑脸安慰大家；记得队伍第一次拿到区域赛冠军时，星耀抱着奖杯，笑得像个孩子，眼里的光比奖杯还亮。可就是这样一个把战队当成家，把队员当成亲人的人，却被自己用最伤人的话赶了出去。
“上次比赛失利，明明你比谁都着急，赛后一个人在训练室待到凌晨，把所有录像看了一遍又一遍，笔记写了整整三大页。我进去的时候，看到你对着电脑发呆，眼眶都是红的。可我呢？却还那样说你……”他的声音哽咽了，眼眶里的水汽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深色的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赶紧抬手擦掉，却怎么也擦不掉心里的酸楚。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星耀的样子，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年轻人，个子不算太高，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说话时语速不快，却总能让人觉得安心。哪怕训练再累，也从不说一句抱怨的话；哪怕队员们闹脾气，他也总是耐心地去调解，像个大哥哥一样包容着所有人。可自己呢？却因为一时的冲动，被那点失利冲昏了头脑，亲手打碎了那份信任和付出，像一把钝刀，在他最在乎的人心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慌，像溺水的人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在原地徒劳地挣扎。“我知道我伤了你，伤得很深，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就后悔了。可我当时就是脑子一热，被那点破成绩迷了心窍，口不择言，才说出那些混账话。你回来吧，星耀，战队不能没有你，真的不能。”他的手指用力绞在一起，指节泛白，“你走了，那些战术谁来定？队员们的状态谁来调整？那些只有你才懂的细节，换个人怎么接手？”
他想起战队里的那些孩子，小宇还等着星耀给他改操作细节，每次训练结束都缠着星耀问东问西；阿哲还盼着星耀带他复盘，说只有星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问题；小林虽然嘴上不说，却总在星耀忙的时候，默默给他泡一杯热咖啡。大家都把星耀当成主心骨，当成可以依靠的人。要是星耀真的走了，这个队伍怕是真的要散了。那些一起熬过的夜，一起啃过的泡面，一起在赛场上为了胜利呐喊的瞬间，一起赢过的比赛，一起憧憬过的未来——那个站在全国总决赛舞台上的梦想，难道就要因为自己这张嘴，彻底化为泡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