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队里那些孩子,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都把星耀当亲哥看。打野的小宇刚进队时才十七岁,还是个没断奶的孩子,是星耀手把手带他适应赛场节奏,在他输了比赛哭鼻子的时候,买冰淇淋哄他;辅助的阿哲性格内向,不善言辞,是星耀发现他的闪光点,鼓励他在赛场上大胆指挥。要是知道星耀走了全是因为自己这张嘴,那些孩子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真心服他了。到时候队伍人心涣散,还怎么继续走下去?
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训练计划,锁在星耀的电脑里,只有他自己能看懂那些复杂的标注;那些只有星耀才摸得透的队员习惯——小宇吃饭不能放葱,一吃就反胃;阿哲熬夜后得喝杯热牛奶,不然第二天准会头疼;射手小林对强光敏感,训练室的灯都得调暗两度。这些琐碎的细节,换个人哪里接得住?这战队,离了他,怕是真的要散了啊。
他望着前台工作人员,嘴唇动了动,那些堵在喉咙口的话像是生了根,盘根错节地缠绕着,怎么也没能说出来。道理他都懂,规矩他也明白,可心里那股子慌劲儿,像被猫爪子挠着,一刻都不得安宁。他知道自己现在像个胡搅蛮缠的无赖,可他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念叨:就这一次,就这一次破例行不行?哪怕让我远远看一眼他房间的灯亮着,知道他还在这儿,我就能稍微松口气啊。
老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着,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疼,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细小的玻璃碴。工作人员那句“还是不行”像根生锈的钉子,一下下钉得他心头发紧,钝痛沿着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望着前台后面那排挂着客房钥匙的方向,钥匙串上的金属牌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如果实在不行,就自己上去看看吧。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思绪。酒店一共三层,每层也就十几个房间,挨个儿听听动静?或者看看哪个房间的门缝亮着灯,像有人没睡?星耀习惯开着床头灯睡觉,说是夜里起来看资料方便,这点他记得清清楚楚。说不定,他现在还没睡,正坐在窗边发呆呢。
可脚步刚往前挪了半步,又猛地顿住,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不行,不能这么做。私闯客房是犯法的,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他这个战队老板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更何况,星耀要是知道了,怕是更不会原谅他了。本来就是自己理亏,再做出这种冒犯的事,那最后一点挽回的可能都没了。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耳边疯狂地喊:脸面算什么?战队的未来、星耀那片真心,难道不比这点脸面重要?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见到星耀,只要能把对不起说出口,就算被当成疯子又怎样?
他偷眼打量着楼梯口的方向,楼梯扶手是暗红色的木质材料,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心里像揣了个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乱响,飞快地盘算着:上去之后该怎么找?一层一层地看?会不会被保安当成坏人?星耀住的房间会不会有什么特征?他记得星耀喜欢靠阳面的房间,说早上能晒到太阳,心情会好。
可就在他的脚快要踏上第一级台阶时,又猛地收了回来。他仿佛能看到星耀打开门时,脸上那种震惊、失望又带着厌恶的表情。星耀本来就受了天大的委屈,要是用这种方式找到他,只会让他觉得更被冒犯,觉得自己连最后一点安宁都被剥夺了。那之前的歉意和诚意,不就全成了笑话?成了他为了自己心安理得而做的表演?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传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些。掌心的皮肤被掐出几道红痕,火辣辣地疼,却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只能等了。
可这等待像在火上烤,每一秒都煎熬得让人想跳脚。他死死盯着墙上的挂钟,钟摆左右摇晃,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秒针的走动声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他心上,每一声都带着钝重的痛感。心里反复念叨:就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要是还没消息,就……就再想别的办法。哪怕在楼道里站着,能离他近一点,能确定他还在这个酒店里,心里也能踏实些。
他找了个离前台不远的沙发坐下,沙发的皮革有些老旧,坐上去能感觉到里面弹簧的轻微塌陷。他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眼睛一会儿瞟向前台,希望能从工作人员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变化;一会儿又望向楼梯口,盼着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走下来。
大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也像是被拉长了,每一分钟都变得格外漫长。保安大爷不知什么时候又趴在藤椅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前台工作人员低头整理着文件,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清晰可闻。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不知疲倦地走着,提醒着他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而他和星耀之间的距离,可能也在随着时间一点点拉远。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战队群的消息,队员们还在讨论着明天的训练计划,没有人知道星耀已经被他辞退,也没有人知道他此刻正坐在这里,像个等待审判的罪人。他看着那些消息,心里一阵发酸,如果星耀真的走了,这个群里的热闹,还能维持多久?
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憔悴的脸。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焦躁和悔意都吸进去,再缓缓吐出来。可那份沉重的情绪,却像附骨之疽,怎么也摆脱不掉。
他知道,今晚注定是个无眠之夜。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得承受自己冲动种下的苦果。只是,他真的希望,命运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一次向星耀道歉、一次挽回这一切的机会。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着,祈祷星耀能再给他一点时间,祈祷这场因为他的错误而掀起的风波,能有一个不算太坏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