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进来的？！”

龙华穿着灰色囚衣坐在硬板床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霍允。

霍允甩甩头发，将头顶的雪花甩了一地，毫不客气地裹了龙华的被子上床：“用腿走进来的。”

他拍了拍手里粗糙的棉被，里面的棉花芯跑得到处都是，厚的地方很厚，薄的地方很薄，盖起来很不舒服。

龙华走到窗边，不可置信地往外看。

连绵的黑色高墙将这座监狱层层围住，竖立着的一个个侦察塔则监视着这座监狱的一举一动，墙体中隐藏着黑洞洞的枪管，无数道光柱从四面八方照进来不停扫射。

更别提时刻开启的高压电网和热能成像了，就算是个苍蝇也不可能飞进这个监狱。

发动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龙华看着巡逻机从空中飞过，他竟然觉得寒极监狱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回头瞅了一眼躺着和大爷似的霍允，监狱仿佛和他家一样舒适，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点没变。

“你来这里干什么？”

龙华踹了他一脚。

昔日威武的东北虎兽人瘦了很多，但更显精壮，站在床边能挡住大半的月光；下巴上长出了一圈青色的胡渣，嘴唇也有些干裂，不过精神状态还不错。

霍允自下而上地打量了龙华一圈，他把包裹扔过去，懒懒说道：“斯音让我带给你的。”

听到斯音的名字，龙华愣了一下，接过包裹，解开外层的结，里面装着一些过冬衣物、保暖贴还有解闷的书。

按理说，只要检查通过，家属是能送些东西给犯人。

可龙华是最高级别的罪犯，受到最严密的监管，又因为不可说的缘由，本应享受的权力被无情剥夺。

一样样东西被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地摆在布包里，仔细嗅还能闻到洗衣液的味道。

龙华盯着看了很久，手指轻轻从衣服领口绣的小虎和小蛇上抚过，唇角弯出一丝笑意。

“你俩什么时候搞上的？”

“啧！”

脉脉温情被不礼貌的问题打断，龙华作势要给霍允一拳，被对方轻飘飘躲开，他手指点了点：“小孩子别打听大人的事。”

“嘁。”

霍允不屑地发出气声，起身拍拍腿，在这个宣称采用了最坚硬的材料的牢房晃荡了一圈。

他悠哉游哉地敲了敲金属墙壁，又往门外探头。

手握重枪的机械守卫头歪在一边，眼睛也不再发出红色的灯光，看上去像睡着了。

见霍允和个电线杠似的杵在那，龙华狐疑地瞅他：“你还不走？这里有监控的，虽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正常情况下你已经被击毙了。”

霍允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我掐了，现在整个监狱的信号都很差，电子设备处于失灵状态。”

“不过我也不能呆久，”他抱臂靠在墙上，“虽然这里管理松散，但监管也不是吃干饭的。”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知道他会问这个，龙华转身把包裹放到床上，一边收拾一边说：“斯音没和你说吗？”

“说了，”霍允看了眼腕表，“我更想听听你的视角，你还有十分钟陈述辩词。”

龙华索性平躺在床上，两手垫在脑后，闭上双眼开始回忆当时的情景。

当时，他在太空电梯的总控制室，窗外是无垠的星河，手边是精密的控制仪。

联邦最顶尖的精英汇聚在旁，组织下一步的对外行动。

突然之间，天旋地转，眼前犹如被拉灯似的骤然陷入一片漆黑，随之而来的，是意识的丧失、血脉的鼓动。

全身的肌肉迅速进入勃发的状态，经脉一下一下跳动着，急切地想要发泄无处可去的力量。

再睁开眼，只剩下一片猩红，他成了一个失去理智的野兽。

恢复意识已经是第二天，这之间的所有记忆都缺失了，像是被删了档，消失在广袤的意识之海，无影无踪。

“所以，你失控这段时间的记忆是完全丧失了。”

“是。”

霍允摩挲着下巴，从科莫多巨蜥到龙华，再到他调查过的其他食肉兽人，症状都是一模一样。

先是发热头晕昏厥，醒来后疯狂地攻击，几个小时后恢复意识。

而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没有一个人记得。

见他神情凝重，龙华下意识攥紧了拳头，问道：“斯音怎么和你说的？”

“他让我把你的杯子拿去化验，考虑下药的可能性，”霍允说完还不忘跟着嘲讽一句，“没想到斯音不在，你连杯子都不自己洗。”

“咳咳咳……！”

龙华被口水呛到剧烈咳嗽了一会，粗糙的脸上染上一丝不可见的微红。

这种拆上级台的事情只有霍允能做出来。

“总之，”他清清嗓子严肃道，“兽人的异象一定互相关联，不会是无缘无故突然出现。”

越来越多的人类被兽人伤害产生抵触心理、食肉兽人清醒后恨不得以死谢罪、食草兽人因为疾病痛得满床打滚，和平的局面正在因为某些原因走向崩坏。

霍允脑中出现南悉因为过敏痛苦的表情，他收敛了随性的神色，锋利的眉头深深拧起，阴郁从眼中一闪而过，沉声说：“策划这一切的人是谁？他有什么目的？”

龙华沉默了一会摇头：“不知道。”

有人在策划一场惊天的阴谋，如果成功，足以颠覆联邦的格局。

空气如同监狱外一样冰冷，两人都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拥有无数金钱与至高权力的庞然大物。

龙华起身，站到窗边遥望大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