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悉唰的一下抬起头,直接凑到霍允下巴跟前:“真的吗?真的吗?”
兽人的异象在食草兽人和食肉兽人身上呈现出两面性。
食肉兽人沉默千万年的嗜血基因被激发;食草兽人则是被放大了某种缺陷。
这更像是某种隐藏在兽人身体里的炸弹引线被点燃。
爆炸后的尘埃波及到了每一个人,南悉的突发过敏是后遗症之一。
一个对所有兽人都过敏的侏儒兔,发现了自己唯一一个不过敏的对象。
霍允调查了上千份食草兽人病例,南悉是第一个出现的例外,而自己也是那个例外。
虽然可能是无用功,但他不想放弃这次机会,也许会成为找到异象原因的突破口。
“真的,”霍允按下电梯按键,递出自己的名片,“有什么情况,直接找我。”
南悉接过那张名片,上面印着霍允的名字、联系方式以及他的职业——私人调查员。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啊不,好豹。”
霍允眉毛一抽,轻拍南悉的后脑勺:“不谢。”
“我总感觉你把我当小孩。”
“你不就是小孩吗?”
“我大学毕业了,我不是小孩。”
“你就是。”
南悉头一撇,看向电梯的角落,不与霍允再做争辩。
数字缓缓往下跳,电梯门缓缓在眼前打开,南悉把着输液架,和推车似的跟在霍允后面。
走出去没一会,南悉的肩膀被拍了一下——是今天出警的警察。
“你们俩在这呢,正好有事找你们。”
警察在电子屏上点了两下:“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已经出来了,受害者是一名28岁的人类男性,罪犯你们都知道了。”
“那个人还好吗?”
听到伤者的消息,南悉不自觉攥了下衣袖,血腥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警察朝南悉笑笑,继续道,“巨蜥已经被扣押,恢复神智后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他顿了一下,将目光放到南悉身上:“他让我和你说声抱歉,他控制不住自己。”
又转向霍允:“他很感谢你,没有让他做出后悔莫及的事情。”
霍允耸肩,不置可否。
南悉的感受不大好。
冷静之后,他想起自己曾经见过这个巨蜥兽人。
那次他正带着维修工去一个住户家中查看电器,在电梯里,一个孩子不慎松开了手中的气球,是巨蜥用指甲捏住那根细线把气球拉了下来。
巨蜥不是个坏人,很多发狂的食肉兽人都和他一样。
南悉每次看到食肉兽人伤人的新闻,内心的感触并不多,这些事情离他太远;当真切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哪怕差点被对方伤害,也依旧心有不忍。
“那这件事会怎么处理?”
警察的表情严肃了下来:“这件事影响太大,虽然警方极力控制,但仍有不少视频和图片在网上大肆传播,恐怕……”
欲言又止下,南悉明白,岌岌可危的信任将再次恶化。
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警察挠挠头,将手中的电子屏递给南悉:“这是监控视频。”
事发录像被投影在空气中,窄小的楼梯间以三维立体的方式呈现在南悉眼前。
他莫名顿了一下:“确认过后在这边签个字,医院允许离开后麻烦你们来警局做个笔录。”
警察的脸色有些古怪,南悉狐疑地接过,往霍允那边凑了凑,两人一起看。
视频前段是男人出现楼梯的转角,随后被突然出现的巨蜥扑倒,他拼命地大叫挣扎,在被一爪划开肚皮后失去力气躺在原地。
南悉瞳孔骤缩。
随后,他出现在镜头里,再然后被巨蜥攻击。
每一个画面都很熟悉,只有一处不同。
南悉一直以为巨蜥是四脚趴在天花板上倒仰看着他,可事实并非如此。
在听到脚步声后,巨蜥松开嘴里的头,吐着猩红的信子,慢慢踱步到一边,站了起来。
他两腿站立贴在墙边,从始至终站在南悉身后。
——
南悉失魂落魄地走下台阶,身后联邦警察局的字样在黑夜中闪闪发光。
四肢绵软如面条,动一下就瑟瑟发抖。
监控画面冲击太大,每每想起,被当作食物打量的恐惧让南悉遍体生寒。
“喂。”
霍允拉住南悉的胳膊,把人拽得一个趔趄:“想什么呢?”
南悉仰起头,平时血气充盈的脸蛋此刻血色褪尽,他瞧了一眼霍允,又低下头:“我叫南悉。”
“……行,”霍允噎了一下,重新说道,“南悉,你怎么了?”
“没怎么。”
南悉自顾自地往前走:“只是有点被吓到了而已。”
首都的夜生活很丰富,即使已经凌晨,街上也人来人往。
打扮时尚的年轻男女、叫卖吆喝的小摊贩、夜间执勤的巡逻员共同组成了这名为闹市的霓虹洪流。
几小时前那凶险的一幕变成一滴雨滴进这洪流里消失不见了。
南悉走了没几步,又被拽了一个趔趄退回了原地。
“你又拽我干吗?”
晚风吹过,空气中的各式味道刺激着霍允的犁鼻器,面前人的胡萝卜味格外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