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悉双臂张开挡在霍允前面,把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倒了出来。
他大概是有讲故事的天赋,说得跌宕起伏、绘声绘色,把警察听得面面相觑。
一个人类女性率先放下枪,她从侧边抽出手铐丢了过去:“在查清事实前,我们有权控制每一个嫌疑人,请您自行戴上手铐!”
似乎是早有预料,霍允不做反抗。
南悉垂头看着冰冷的钢制手铐莫名有些心酸,他拍拍霍允的手腕:“没关系,等会出去我给你挡着,不会让别人看见的。”
霍允抬眼在南悉天真的脸上看了两秒,笑了两声:“挡什么?你也要戴。”
“……啊?”
旁边的警察走了上来,三个按住霍允,一个毫不客气地把手铐拷上了南悉的手腕。
“……”
——
伤者前往医院的路上短暂地清醒了一会,向医护人员证明袭击自己的是科莫多巨蜥兽人,不是兔子和黑豹。
警察在查看了楼道监控后,松开了南悉和霍允两人的手铐。
不过,由于南悉也遭受了攻击,需要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
长时间的缠斗导致身体有些脱力,南悉吊上了葡萄糖和生理盐水。
他靠在椅子里,慢慢缓神。
一个从小到大生活在治安良好的社区中的人,头一次遇到如此恐怖的袭击,事后的冲击力不言而喻。
霍允站在一旁,看着南悉白发下露出的鼻尖和脸颊肉思索。
他只是个普通的小兔子,甚至没有亲生父母。
背景如此简单。
无声地叹了口气,霍允转身离开。
“你要去哪里?”
刚刚还在发呆的南悉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就要往那走。
针管被拽成一条笔直的直线,霍允顿时青筋一跳,两步走了回来,按住南悉的肩膀把人按回椅子上。
“乱动什么?!”
霍允抓住南悉的小臂,看到针头还完好地扎在血管里,紧皱的眉头才松了些。
“小兔崽子,你还吊着水呢。”
南悉那股倔劲上来了,牙齿磨了磨下唇,低头瞅着霍允:“喊谁小兔崽子呢?”
霍允轻弹了南悉一个脑门:“你就是正宗的小兔崽子。”
他拍了拍手里南悉的病历本:“我去给你缴费。”
说完,他走出去没半步,手腕又被身后的人抓上。
“我和你一起去。”
南悉从护士那里要了可移动输液架,落后霍允半个身位紧随其后。
蓬松的白毛翘起一根,跟着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
这小兔子本来就黏人,经历了这次的事情,以后怕不是甩不掉了。
霍允毫无征兆地站定,南悉躲避不及,一头撞上身前坚实的背。
他捂住自己的额头,疼得直嘶气:“怎么停了?”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没料到霍允这么直接地发问,南悉眼珠子滴溜溜转,支吾半天没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啧!”
霍允直接捏住南悉的脸蛋,小麦色的大手几乎能包住他整张脸,细巧的下巴卡在虎口里,嘴唇被捏得嘟起。
逆着光,翠绿的瞳孔泛上一层幽幽的黑,立体的脸侧还沾着巨蜥飙出来的血,整个人散发着浓烈的煞气,只是南悉察觉不到。
“别撒谎。”
南悉不自觉抿了下唇:“不是想撒谎,我是不知道怎么说。”
“不知道就慢慢想。”
霍允松开手,抱臂靠在墙壁,捏住南悉的手腕把人拽到自己面前站好。
过了一会,南悉才慢慢说道:“我有很严重的过敏,几乎每一个兽人都能引起我的过敏。”
“我看遍了首都的医院,没有一个医生可以找到我的过敏原。”
这和他资料上显示的一致,一个有严重过敏症的兔子。
霍允敲着手指,静静地听南悉说。
南悉是个内心充盈的兔子。
十岁那年突发过敏,养父母几乎带他走遍了联邦,得到的结果都大同小异。
为了保命,南悉离开了学校,在家中独自学习。身体日渐虚弱,皮肤日渐苍白,不过他是个聪明的孩子,靠自己成为了南北庄第一个考上联邦大学的人。
他既不幸,又幸运。
阻隔剂的出现让他能念完大学,其中的心酸只有自己才知道。
在人类那里他不是同类,在兽人那里他是个异类。
能交到的朋友寥寥无几。
每当他谈起自己的病时,旁人总是投来不解甚至是轻蔑的目光。
久而久之,南悉不愿再提起。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要靠着阻隔剂和吃药来维持生活,”他揉揉眼睛,“可是我遇见了你。”
“我只对你不过敏。”
南悉往前一步,抬起头,黑曜石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霍允不放。
“我不仅对你不过敏,哪怕只要和你呆上一会,效果比喷一整天的阻隔剂还要好。”
“所以我告诉自己一定要缠住你。”
他撤回一步,重新低下了头:“给你造成困扰真的非常抱歉。”
当霍允问出口的那一刻,南悉清楚这件事情再也遮掩不过。
不管对方是默许他的存在还是将他赶出自己的生活,他都全盘接受。
良久的沉默后,头顶突然被拍了拍,没个正形的人站直了身子。
南悉心中一动,发凉的全身都热乎了起来。
“我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