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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孤注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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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着眼,到底没再嘴硬。叹了口气,缓缓道出全部旧事。

从秦方好如何遭孟瞻儒利用,利用全部家业为他铺路,最后却落了个郁郁而终的下场。到孟瞻儒狠心打算将她嫁予花甲老翁,她假死脱身隐姓埋名。再到今日孟瞻儒寻到竹源,执意要押她回京再嫁。

她叙述时语调平静无波,好似闲谈天气一般。她心底的失望早已堆积、铺满。

吕宴池静静听着,面色一点点沉下去。徽月话音刚刚落定,他重重一拍桌,怒声道:“混账!天底下竟有这般凉薄狠毒的父亲!”

房门恰在此时被推开,齐昭华走了进来。她眼眶发红,显然已经在门外听了大半。她走到徽月身侧,伸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掌,柔声叹道:“好孩子,真是苦了你。”

徽月轻轻摇头,回握住她:“旧事已然过去。只是孟瞻儒如今官拜正五品礼部郎中,又在京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若是与他为敌……恐怕凶险万分。”

“有何可怕?”吕宴池出声打断,“我吕宴池为官半生,虽只是小小县令,却从来不曾畏惧权贵。他孟瞻儒有靠山,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徽月心头一急,连忙道:“吕叔,您听我说完。上京的敕书已经在手,几十年心血如今大好前程就在眼前。您若想帮我,届时京中御史台帮我递个拜帖就好。孟瞻儒在京人脉盘根错节,一旦他从中作梗,您多年的努力便会付诸东流。我万万不能……”

“你先坐下说话。” 吕宴池抬手示意,自己坐回书案之后,神色反而沉静下来,“我不问别的,只问你原本打算如何破局?”

徽月咬了咬下唇,将她与江居澜定下的谋划和盘托出。江居澜已经赶赴徽州,她在孟府埋下内应。依眼下形势推算,扳倒孟瞻儒,约莫只有三成胜算。

吕宴池凝神听完,逐条帮她梳理利弊:“孟府内宅有人传递消息,里应外合自然省力。但江居澜那些同窗方才入仕,除非有人身在监察御史一职,否则恐难有何助力。你手里这些罪证,顶多叫孟瞻儒受挫难堪,不足以一举将他扳倒。想要彻底把他从高位拽下来,要从他依附的靠山下手。”

一语点醒徽月,她抬眸看向吕宴池。

“孟瞻儒能一路爬到礼部郎中,你说他将女儿嫁与礼部侍郎嫡次子,那他最大靠山可能便是李勤。此人我早年打过交道,表面清正自持,内里精于算计,最擅自保。孟瞻儒想必替他办过不少见不得光的脏活,二人互相利用,亦互相提防。孟瞻儒手中定然握着李勤不少把柄。若是能让李勤认定孟瞻儒变成累赘,不必我们出手,李勤自会弃车保帅,把孟瞻儒推出去顶罪。”

徽月心中豁然一动:“您认得李勤?”

“何止认得。” 吕宴池冷哼一声,“三十年前,我与他乃是同科举人。他捷足先登留京升迁,我外放地方,多年少有往来。可他本性我看得通透,但凡风声不对,他永远第一个保全自身,断尾求生。”

徐文焉的回信里也用了这个词,弃车保帅,断尾求生……

徽月正思索寻何途径接触李勤,吕宴池缓缓开口:“再过几日,我便动身赴京,正好寻机会探探他的口风。至于你……”

“我也要同去京城。” 徽月立刻接话。

吕宴池眉头紧锁:“你去?那无异于羊入虎口!你生怕孟瞻儒不好抓你?”

“我不能躲在后方劳烦诸位为我的事奔走。况且内宅书信往返耗时太久,我亲自入京,传递消息、对接内应,反倒方便行事。”徽月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吕宴池迟疑起来:“此事风险极大。你的户籍、路引全是假造。孟瞻儒若是一纸诉状递上去,私造户籍按律当杖八十。以你这单薄身子,这一顿刑杖,怕是……”

余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可其中凶险徽月心知肚明。这便是整盘计划里最难跨过的一关。

“倘若真走到那一步……” 徽月低声自语,“也是命数。只求吕叔届时保全小园与观棋,让他们寻一处安稳地方活下去。”

吕宴池久久沉默,齐昭华攥着徽月的手,一时不知该如何宽慰。

“倒也未必只能寄望保全旁人,或许尚有机会争取功过相抵……” 吕宴池低声沉吟,目光落在徽月身上,心中渐渐有了完整筹谋,“万事皆有转机,还没到绝境不必这般颓丧。”

有人分担,徽月终于放松下来,眼底重新亮起光彩,神色也舒展了些:“尽人事,听天命。我只做力所能及之事,倘若天命难违,我自坦然受之。”

“好孩子!上天不会辜负你这般坚韧之人。” 齐昭华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徽月微微倾身,轻轻抱住齐昭华:“婶子,谢谢您,也多谢吕叔。真的,万幸我在竹源遇见了你们……”

齐昭华眼底泛起暖意,声音温柔:“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况且我们也要谢谢你,他能入京靠的是你的功劳,若不是你不愿意领功冒头,这份荣光也该有你的一半。”

“在其位,谋其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孩子……”齐昭华搂过徽月,“这世道虽算不得全然清明,可圣人登基之后一直在慢慢整顿积弊。这并非一朝一夕之功,要慢慢来。你在竹源为百姓做下无数实事,你总说只是分内之事,可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功德。若像你这般心怀良善之人最后落得个凄惨下场,日后还有谁愿意行善?”

吕宴池朗声一笑,一扫方才沉郁气氛:“正是这个道理!竹源兴义学、修路,一桩桩都有你的功劳。如今我助你一回,那是理所应当。再说,这般拿女儿当作攀附筹码的人,我见一个,便要收拾一个。”

徽月被他说得破涕为笑,抬手拭去眼角湿意:“听您这话,倒像是早就想对付孟瞻儒了。”

吕宴池捻着胡须,哼了一声:“可不是!只是从前没有合适机会。如今他自己找上门来,我若是不趁机除这祸害,都对不起头上这顶官帽。”

齐昭华在一旁含笑打断:“好了好了,你们二人先别只顾着说狠话。你打算如何去见李勤?总不能一见面就直言说有故人之女遭孟瞻儒逼迫,求他出手吧?”

吕宴池捻着花白胡须思索片刻:“自然不能莽撞。我先寻机会试探李勤态度,摸清他当下处境。”

徽月凝神思索了片刻开口:“吕叔,若是直接将孟瞻儒的把柄透露给他,反倒容易打草惊蛇。不如将所有证据尽数搜集完备,寻稳妥渠道递交出去。”

吕宴池点头认同:“我也是这个想法。只是我在京中同窗虽有数人,可弹劾官员一事不能勉强旁人出头。孟瞻儒是五品礼部郎中,并非轻易就能撼动的……”

“我倒想起一条门路,”齐昭华稍稍压低声音,“我娘家有个远房表弟,如今在御史台任督查御史。此人素来刚正,眼里容不下半点贪腐冤屈,往年多次上奏平反过不少冤案。若是能将全套证据送到他手上由他出头,定会事半功倍!你这边再找个合适时机在李勤旁提点几句,李勤弃掉孟瞻儒也就更加顺理成章。”

“夫人好计谋!”吕宴池眼睛一亮,笑着竖起大拇指,“堪称当代女诸葛,为夫实在佩服!佩服!”

“油嘴滑舌!” 齐昭华笑着嗔怪一句,转头看向徽月,“咱们必须抢在孟瞻儒回京之前动手!今夜我便修书一封给表弟,将事情原委说清。你这边手上现存的证据尽快整理妥当,剩下等孟府内应搜集齐全,一并送过去。”

徽月应声:“我手中存有几封孟瞻儒与人往来的书信,虽内容不全,却足以证明他私下替李勤办事,帮人冒名虚报政绩。”

“如此甚好!明日筹备动身,证据越详实越好。务必赶在孟瞻儒在京布置妥当之前集齐。”

“好。” 徽月站起身。

吕宴池挥挥手,语气恢复平日里的随和:“回去好好歇息。瞧你脸色憔悴得吓人,养足精神咱们共赴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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